林卫东和赵晓峰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李老右是村里的老秀才，因为多年前说过几句不合时宜的话，一直被当作批判对象。虽然现在形势有所缓和，但这种批斗会还是时不时开一场。
“又要批斗李老师了。”赵晓峰低声说，“他上个月还偷偷教我认字呢。”
林卫东沉默不语。他知道李老右肚子里有墨水，年轻时读过不少书，要不是成分不好，本该是个人物。这些年，林卫东没少偷偷向李老右请教问题，老人也乐意教，总是说：“知识无罪，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咱们去看看吧。”林卫东说。
打谷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中间的空地上，李老右被反绑着双手跪在雪地里，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大队书记王建国正站在台上慷慨陈词，列举着李老右的种种“罪状”。
林卫东看着老人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颤抖，心里一阵发紧。他知道，如果不是家庭出身，自己很可能也是这个下场。
批斗会进行到一半时，突然发生了意外。李老右可能是因为冻得太久，身体一晃，直接晕倒在了雪地里。
会场顿时一片混乱。
“装死！反革命分子装死！”王建国大声喊道。
但林卫东看得出来，李老右是真的晕过去了。他顾不上那么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王书记，得赶紧送卫生所，要出人命的！”
王建国皱了皱眉，他虽是个粗人，但也怕真闹出人命不好交代，便挥挥手：“你跟赵晓峰把他抬去吧。”
林卫东和赵晓峰赶紧把老人扶起来，朝卫生所走去。李老右很轻，像一捆干柴。林卫东感觉老人的手冰冷得吓人。
卫生所里，赤脚医生给李老右做了简单检查，说是冻着了，加上年纪大，需要休息。林卫东和赵晓峰守在床边，直到老人缓缓醒来。
“是你们啊…”李老右虚弱地说，声音沙哑。
“李老师，您感觉怎么样？”林卫东关切地问。
老人摇摇头：“老毛病了，不碍事。听说高考恢复了，你们复习得怎么样？”
林卫东一愣：“您怎么知道？”
李老右勉强笑了笑：“村里就这么大，什么事传不开。这是好事啊，国家需要人才了。”
他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林卫东：“这是我年轻时读书的一点心得，或许对你们有用。”
林卫东接过本子，只见扉页上工整地写着“读书笔记”四个字，里面的字迹小而工整，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知识点和思考。
“这太珍贵了，我们不能要。”林卫东推辞道。
“拿着吧。”李老右坚持道，“我这一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但你们还年轻。知识不该被埋没，总得传下去。”
林卫东握紧那本还带着老人体温的笔记，感觉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卫生所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建国带着两个民兵闯了进来。
“好啊林卫东，果然跟李老右勾勾搭搭！看来你也是跟他一伙的！”王建国冷笑道。
林卫东心里一沉，知道麻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