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表叔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小子是不是被骗了?现在这种骗局可多了!”
“不是骗局!我收到视频了!是真的!表叔,求您了,她等不了!”我几乎是在哀求,声音带着自己都厌恶的哭腔。
又是一阵沉默,表叔叹了口气:“小泽,不是表叔不帮你,这年头……唉,这样,我最多能挪十万给你,再多真不行了。你……你好自为之。”
十万。杯水车薪,但总算补上了一块缺口。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逐渐泛起的鱼肚白,眼睛酸涩得厉害。我深吸一口气,又拨通了几個关系还算铁的同事和朋友的电话,用尽一切理由,编织着各种急需用钱的借口,避开缅北这个可怕的词汇。借钱的过程像一场凌迟,自尊被反复碾压,但想到视频里林梦瑶的眼神,一切都变得可以忍受。
东拼西凑,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堪堪凑够了四十八万左右。还差两万。我一咬牙,打开了几个网贷APP,以最快的速度提交了申请。当最后一笔钱到账,数字终于跳转到五十万零几千时,我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汗水已经浸透了睡衣。
没有时间休息。我立刻在网上订了最早一班飞往云南昆明的机票,然后根据视频里模糊的线索和网上能搜到的有限信息,试图定位那个所谓的“园区”可能的位置。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中缅边境一个混乱的区域。
我把五十万赎金分成几笔,转入了不同的银行卡,又取了一部分现金藏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我拖着简单的行李,直奔机场。候机,登机,飞行。整个过程,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十七秒的视频,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疼痛。空姐甜美的广播声,周围旅客的谈笑声,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一定要救她出来。无论如何。
飞机在昆明落地是下午。按照之前查好的路线,我需要立刻转乘长途汽车,前往那个靠近边境的、名为“孟拉”的县城。那里,据说有“中间人”可以操作赎人的事宜。
长途汽车站破旧而混乱,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某种热带水果腐烂的混合气味。各色人等穿梭其间,眼神警惕或茫然。我紧紧抱着装着救命钱的背包,感觉每一个看向我的人都可能不怀好意。
去孟拉的车次很少,最近的一班也要等两个小时后。疲惫和焦虑像潮水般涌来,我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在硬塑料椅子上,打算闭眼缓一缓。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我以为是“中间人”有了回复,立刻点开。
发信人是一个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大学时参加过的一个短期创业社团的群,里面一个只有几面之缘、连好友都没加的学姐,赵茜。她毕业后好像就留在了云南发展。
她发来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像是随手拍的街景,背景是一家看起来颇有格调的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白色的遮阳棚。而焦点之外,靠近窗边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女人。
那侧脸的轮廓,微笑的弧度,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