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
“喂,宁宁?工作定下来了吗?怎么有空给妈打电话?”
妈妈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欣喜。
我攥紧了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妈。”
我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有件事想问你。”
08
“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电话那头,妈妈的语气很轻松。
我舔了舔涩的嘴唇,一字一句地问:“妈,我今天去做了入职体检。”
“体检好啊,结果怎么样?身体都好吧?”
“医生说……我的肝脏,特别健康。”
我死死盯着远处墙壁上的一条裂缝,仿佛要把那条缝看出一个洞来。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停顿了。
那短暂的沉默,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我的心上。
“健康……健康不是好事吗?”
她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自然。
“是好事。”
我继续说,声音冷得像冰。
“可是妈,你不是一直告诉我,我体质特殊,从小身体就不好,闻到鱼腥味就会生病吗?一个从小肝脏就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在二十多岁的时候,肝脏比所有人都健康?”
“宁宁,你……”
“妈!”
我终于控制不住,声音陡然拔高。
“你告诉我实话!我到底得过什么病?你和姑父,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
电话那头,彻底陷入了死寂。
我能听到妈妈急促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像是风箱在拼命拉扯。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挂断电话。
一阵压抑的、低低的哭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那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
“宁宁……对不起……是妈对不起你……”
妈妈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
“你小时候……不是什么体质特殊……你……你得的是先天性肝功不全……”
轰隆一声。
我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医生说……你这个病,靠吃药很难治,身体会一直很虚弱,长大了……长大了还会有很高的风险,发展成……成肝硬化……”
妈妈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射穿我的耳膜,射进我的灵魂。
“我们当时都要吓死了……后来,遇到一个老中医,他说有个土方子,就是要长期吃一种特殊的深海鱼,用里面的营养,慢慢地‘养’肝,坚持几年,或许能养好……”
“可是那种鱼很贵,而且要去码头才能抢到最新鲜的。那时候我和你爸要去外地援建,本没办法照顾你……是你姑父,是你姑父站了出来……”
“他说,他是当姑父的,宁宁就是他半个女儿,他来养!他跟你姑姑保证,一定能把你的病养好!”
“那四年,他每天天不亮就去码头,不是去上工,是去等那些出海归来的渔船!他跟那些船老大混熟了,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拿到最新鲜、最好的鱼!他一个搬运工,一个月工资一大半,都给你买鱼了!”
“我们不告诉你,是怕你小,有心理负担,怕你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我们就骗你说你怕腥,想着你乖,让你吃你就吃了……谁知道你反应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