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放进嘴里。
慢慢嚼。
味道确实不错。
就是有点咸。
“爸,你别找了。”
我淡淡地说。
“妈这病,吃药不管用。”
徐建军回头看我,一脸焦急。
“那怎么办?”
“叫救护车?”
“不用。”
我放下筷子。
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站起身,走到王丽身边。
我掏出手机。
点开一个页面。
递到她眼前。
“妈,你要是真不舒服,我帮你叫个120。”
“我查过了,救护车出车费一百五。”
“这笔钱,也得从那一万里扣。”
王丽哼哼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睁开眼睛。
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像刀子。
04
王丽的眼睛像两把淬了火的冰锥,直直扎向我。
空气凝固了。
那句“叫救护车出车费一百五”像一个开关,瞬间关掉了她所有的表演。
她慢慢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不再捂着心口。
也不再哼哼。
她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徐然,你再说一遍。”
声音很低,很冷。
藏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徐建军找药的动作停下了,他看看我,又看看王丽,满脸无措。
“老王,然然,你们这是……有话好好说。”
我没看他。
我迎着王丽的目光,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
“但是费用,需要从你给的一万块里扣除。”
“这是计划外支出,需要提前说明。”
王丽猛地站起来。
因为动作太快,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好!”
她怒极反笑,指着我,连说了三个“好”。
“好,徐然,你真是长大了,出息了!”
“翅膀硬了,会跟亲妈算账了!”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我养出了一只白眼狼!”
辱骂开始了。
这是我预料中的第二阶段。
当装病无法博取同情,就转为道德谴责和人格羞辱。
我没有反驳。
也没有生气。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等她说完。
因为我知道,这种纯粹的情绪宣泄,就像烟花。
看着吓人,但很快就会烧完。
你越是跟她对骂,她的燃料就越足。
你不理她,她自己就熄了。
果然,王丽骂了几句,发现我毫无反应。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更气了。
“你说话!你哑巴了?”
“你觉得你很有理是不是?”
“回家点活,就要跟亲妈算钱,你传出去怕不怕人笑话!”
“妈。”
我终于开口了。
“有两件事,我觉得要纠正一下。”
“第一,不是我跟你算账,是你先用一万块钱,把我们的母子关系,变成了一场交易。是你定的价。”
“第二,我不是回家活,我是回家过年。过年的意义是团聚和休息,不是给谁当免费保姆。”
“如果你认为亲情就该包含无偿劳动,那这份亲情,我可能要不起。”
我的话,不带一个脏字。
但每一句,都像一把手术刀。
精准地剖开她用“亲情”包裹的层层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