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照顾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你？”大伯母上下打量我，“你一个小姑娘，能行吗？”
“能。”
“你不上班了？”
“我可以辞职。”
“辞职？”大伯皱起眉头，“那你以后靠什么生活？”
“我可以在老家找工作，或者——”
“行了行了。”大伯摆摆手，打断我，“你愿意照顾，那最好。我们每个月给你打点生活费，你就安心照顾你爷爷。”
“对对对。”姑姑马上接话，“小月，你就辛苦点。等你爷爷好了，我们不会忘记你的。”
“不会忘记。”大伯点头，“小月是好孩子，懂事。”
他们说得很真诚。
我当时真的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叫“道德绑架”。
他们用“懂事”两个字，把我绑在了爷爷病床前。
而他们自己，一年到头来看一次，每次待不了两小时。
刚开始几个月，他们确实每个月给我打钱。
每家500块，加起来1000。
听起来好像还行？
但一个瘫痪老人的开销，每个月至少要三四千。
护理费、药费、尿不湿、营养品……
1000块，连零头都不够。
更可笑的是，从第四个月开始，他们就不打钱了。
我问过一次，大伯说：“最近手头紧，下个月再说。”
下个月，还是没有。
后来我就不问了。
问了也没用。
那八年，爷爷的所有开销，几乎都是我一个人承担。
我用自己的积蓄，用我妈偶尔给的钱，用我自己接的零散文案工作挣的稿费。
勉强够用。
大伯他们偶尔来“探望”，会带点水果、牛之类的。
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回老家看爸，身体恢复得不错。”
照片里爷爷躺在床上，林浩宇站在旁边，冲镜头比耶。
底下一堆评论：
“好孝顺啊！”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爷孙俩感情真好！”
每次看到这些，我都想笑。
什么叫“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他一年来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这叫陪伴？
我夜守着爷爷，陪他说话、给他翻身、半夜爬起来换尿布——
这叫什么？
不叫陪伴。
叫“应该的”。
记得有一年过年，大伯一家来吃团圆饭。
林浩宇带了女朋友，一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
吃饭的时候，女孩问我：“姐姐，你平时就住这儿啊？”
“对。”
“那你工作呢？”
“辞了。”
“辞了？”她瞪大眼睛，“那你靠什么生活啊？”
“我——”
“她照顾她爷爷呢。”大伯话，“我们小月最孝顺了，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专门回来伺候老人。”
他说得很骄傲，好像我是他们家的一面锦旗。
“哇，好厉害。”女孩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那你以后怎么办呢？找对象什么的……”
“以后再说吧。”
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顿饭，我吃得很难受。
但我没有说什么。
因为我觉得，爷爷对我好，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可我没想到，“以后”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