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愤怒于他们竟然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如此毫无人性。
我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邮件，拿起我的水杯，平静地走出了市场部。
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数十道目光的注视。
后勤部的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概是提前接到了姜曼的指示，看见我，皮笑肉不笑地递给我一份厚厚的盘点清单。
“小舒啊，以后就在这儿了。喏，这是仓库的货物清单，你先熟悉一下，这个月底前，把所有东西都盘点一遍。”
我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清单，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落满灰尘、比我还高的货架，没说什么，接了过来。
我没有去盘点，而是先拿出手机，对着这个昏暗、肮脏、堆满杂物的仓库，从各个角度，拍下了清晰的照片和视频。空气中弥M散着一股霉味和包装材料的刺鼻气味，我拍了几张就赶紧退了出来，找了个通风的角落待着。
下午，公司内部群里热闹非-凡。
原来，公司正在为安琪举办欢送会，庆祝她“安心养胎”。
群里，照片一张接一张地刷屏。
会议室被装饰得花团锦簇，中间挂着“祝安琪小仙女孕期愉快”的横幅。钱总满面红光地站在C位，亲自给安琪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安琪则是一脸幸福地依偎在她老公身边，对着镜头比心。
而我，正坐在一堆废旧纸箱旁边，闻着灰尘的味道，看着手机里他们其乐融融的画面。
巨大的反差，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进我的心脏。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安琪在发表感言时，居然还“好心”地提到了我。
“……感谢公司和钱总的关怀，让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迎接我的宝宝。我也希望公司的一些同事，能够更加体谅公司的难处，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要因为一些个人的事情，和公司闹得那么难看……”
她在说我。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我。
她站在光里，享受着万千宠爱，却还要回头，对着身处泥潭的我，优雅地踩上一脚。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将手机里那张安琪在台上“发言”的照片，和一张我坐在仓库角落的照片，拼在了一起，没有加任何文字，直接发给了顾淮屿。
几秒钟后，他回了三个字。
“知道了。”
我知道，这张对比图，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我的每一份羞辱，都将成为后呈堂的证供，让他们百口莫辩。
**5. 摊牌**
在仓库“盘点”了三天后，姜曼大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周四下午，她再次把我叫进了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这一次，她连虚伪的笑容都懒得装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不耐。
“舒然，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她开门见山，食指在桌上敲了敲，“仓库的工作环境还满意吗？不满意的话，公司还有保洁的岗位。你想清楚，是拿着N的补偿体面地走，还是每天在那种地方耗着，最后因为‘不服从工作安排’被公司无偿开除？”
“无偿开除？”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姜总监，劳动法是规定孕期女职工不能随意调岗的，尤其是不能调到有毒有害的岗位。你们现在这样做，已经是违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