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那房子早晚是她的。
而我,今年,刚好三十岁。
04
周一,天刚蒙蒙亮,我像往常一样起床。
煮咖啡,煎鸡蛋,烤两片面包。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和过去几百个工作的早晨没有任何区别。
刘欣顶着一双熊猫眼,从卧室里飘出来,像个梦游的魂。
“你……一晚上都没看手机?”她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看了,电量还很足。”我把煎好的鸡蛋放到她盘子里。
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我是在开玩笑,却没有笑。
她坐到餐桌旁,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鸡蛋,心事重重。
“陈辉,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我们公司闹?”
这是她最担心的事。
我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私企做技术,工作还算体面。她最怕王莉那种人,跑到我单位去撒泼打滚,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不会。”我喝了一口咖啡,语气笃定。
“为什么?”
“因为我爸要脸。王莉敢去,他第一个不答应。”我平静地分析,“他可以关起门来骂我,打我,我下跪,但绝不允许家丑外扬到我的工作单位。那丢的是他的脸,证明他教子无方。”
刘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眉头的锁还是没有解开。
“那……他们会不会来我们小区?找邻居说我们不孝?”
“让他们说。”我把最后一口面包吃完,“子是我们自己过的,不是活在邻居的嘴里。谁要是敢上门来指手画脚,我就直接报警,说他们私闯民宅。”
我的平静似乎感染了她,她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吃完早饭,我送乐乐去幼儿园,然后开车去公司。
一路通畅。
到了公司,停好车,走进办公室,一切如常。
同事们打着招呼,讨论着周末的球赛,或者抱怨着新的难度。
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一个上午,风平浪静。
那些亲戚,那些电话,那些咒骂,仿佛都发生另一个平行时空。
我心里清楚,这不是结束。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们在等。
等我先低头,等我撑不住,等我主动回去认错。
而我,也在等。
等我妈的消息。
等那把悬在王莉头顶十年之久的剑,落下来。
午休时间,我去茶水间泡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归属地显示是本市。
我心里一动,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但我能听到一阵熟悉的,压抑的喘息声。
是我爸,陈国良。
他大概是用了哪个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陈辉。”
他的声音沙哑,听起来疲惫不堪。
我没出声,静静地听着。
他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十几秒,才又开口。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短信里的愤怒,多了一丝迷茫和无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他似乎被我噎住了。
“我是你爸!”他终于还是拔高了音量,但底气明显不足,“你就为了那么点小事,让你爸在所有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