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我岳父那疲惫不堪、甚至带着一丝羞愧的声音。
“晴晴……”
“爸。”苏晴的声音很平静。
“你……你妈她……出院了。”岳父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和苏晴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苏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嘲讽,她只是淡淡地问:“哦?不是说高压快二百,情况很危险吗?医生这么快就让出院了?”
电话那头的岳父沉默了很久,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别提了……你小姨把那个……那个转账的截图给你妈看了之后,她当场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岳父的语气里充满了尴尬,“她……她一开始不信,抢过手机看了好几遍。然后就……就开始骂人,说你翅膀硬了,敢用钱来砸她的脸……”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王秀兰在病房里,发现自己精心导演的“病危”大戏不仅没换来女儿的屈服,反而被对方用一种她最看重的、也是她用来控制别人的武器——金钱——给彻底击溃了。那种失控的愤怒,恐怕比任何疾病都来得猛烈。
“她骂着骂着,就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护士进来让她安静,她还跟护士吵了起来。”岳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她自己拔了手上的输液针,说这院不住了,谁也别管她,然后就换衣服走了。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所以,她的高血压呢?”苏晴追问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最后那层伪装。
“……医生说,她来的时候血压是有点高,但那是‘情绪性高血压’,就是气头上的。给她打了支降压针,让她安静休息一下就好了,本就……就没到要命的地步。”岳父的声音里,充满了被妻子欺骗和愚弄后的难堪,“是她自己,让你小姨夸大其词,非要说得那么严重……”
一切都证实了。王秀兰不仅没病,还因为计划的破产,在医院里上演了一场闹剧,最后自己狼狈收场。
“爸,”苏晴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这件事,到此为止了。钱我们还清了,从此以后,我们只想过自己的安生子。”
“我知道……我知道……”岳父的声音听起来苍老了十岁,“晴晴,是……是我们对不起你,对不起乐乐。你妈她……她就是被惯坏了,一辈子都要当家做主,控制所有人。这次……这次是她做得太过火了。”
这是我第一次,从岳父口中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爸,你保重身体吧。”苏晴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后,苏晴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吐尽了三十年来的委屈、压抑和疲惫。她的眼眶红了,但这次,我看到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而是解脱的泪水。
我走过去,紧紧地抱住她。
“都过去了,晴晴,都过去了。”
“嗯。”她在我的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陈宇,我们自由了。”
是的,自由了。
我们终于用自己的方式,打赢了这场荒诞的战争。我们斩断了那不平等的经济纽带,戳破了那个虚伪的道德气球。从这一刻起,我们这个小家,才真正获得了经济和精神上的双重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