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在丹房里躺了一个月。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树叶已经黄了。
我活了下来,算是一个奇迹。
但代价是,本命血源受损,灵枯萎,修为尽失。
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我躺在一张由暖玉打造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
身体被一种无法言说的虚弱感包裹着,四肢百骸都像是灌满了铅,动一动指头都成了奢望。
我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呼吸声的来源。
是姐姐。
她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趴在床沿睡着了。
短短一个月不见,她像是变了个人,眼下是两团浓重的青黑。
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充满了不安和痛苦。
我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抓着我被角的手上,那双手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指尖泛白。
我记得祭台上的那把刀,记得口被剖开时的冰冷,记得法阵那声凄厉的悲鸣,也记得他们所有人那一张张写满惊骇与恐慌的脸。
我没死。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口,让我喘不过气。
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冰冷,姐姐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当她看到我睁着眼睛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几秒钟后,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涌上她的脸庞。
“小宇!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破音,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我的被子上。
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扶我,又怕碰到我身上的伤口,伸出的手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她语无伦次地喊着:
“你等等,我……我去叫爹娘!我去叫药师!”
她踉跄着起身,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出了丹房。
很快,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父亲和母亲冲了进来,他们的样子比姐姐还要狼狈。
父亲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两鬓斑白,曾经挺直的脊梁也佝偻了下去。
母亲更是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完全不见昔主母的风采。
他们冲到我的床前,看着睁开眼睛的我,脸上交织着狂喜、愧疚、悔恨、痛苦……无数种复杂的情绪。
“宇儿……我的宇儿……”母亲的嘴唇哆嗦着,伸出手,似乎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摸摸我的额头。
在她布满薄茧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将头偏向了另一边。
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整个丹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喜悦的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和沉寂。
父亲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眼中的红血丝比在院中质问我时更重,但那里面不再是愤怒,而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姐姐端来一碗温热的流食,用汤匙小心地舀起一勺,递到我的嘴边,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小宇,你昏迷了一个月,什么都没吃。先喝一点,好不好?这是用千年雪参熬的,对你身体好。”
我看着那碗散发着清香的汤羹,面无表情,紧紧地闭上了嘴唇。
我不想再吃他们给的任何东西了。
我不想再跟他们说任何一句话了。
我的心,已经死在了那座祭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