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给百草园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林逸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记录,正准备收拾工具离开。
突然,园外传来一阵喧哗声,还夹杂着几声嚣张的叫喊。
“林逸!给老子滚出来!”
是周安的声音!
林逸心中一紧,转头看去。只见周安带着三个跟班,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百草园,径直朝着东三区走来。刘管事闻声从管事房出来,脸色一沉。
“周安!这里是百草园,岂容你大声喧哗!”刘管事喝道。
周安对刘管事还算客气,抱了抱拳:“刘管事,打扰了。不过我找林逸有点私事,问清楚了就走。”
说完,他不等刘管事回应,目光就锁定了田埂边的林逸,脸上露出狞笑:“小子,躲了一天,总算让老子找到你了!昨天有苏婉儿那丫头片子给你撑腰,今天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林逸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躬身行礼:“周师兄,不知找弟子有何事?”
“少他妈装蒜!”周安上前几步,指着林逸鼻子,“昨天你让我当众出丑,这笔账怎么算?还有,我怀疑你身上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或者修炼了邪门功法!不然怎么可能挡得住我那一下?今天你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押你去执事堂,请执法师兄搜你的身,查你的魂!”
搜身?查魂?林逸脸色一变。他身上虽然没藏东西,但体内那个乱码系统和可能残留的赤晶玲珑树能量,万一被查出来,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而且搜魂对神魂损害极大,轻则变成,重则魂飞魄散!
“周师兄,你无凭无据,怎能如此诬陷弟子!”林逸据理力争,“昨分明是师兄你……”
“闭嘴!”周安打断他,对身后跟班一使眼色,“给我抓住他!先搜身!”
两个跟班立刻狞笑着上前,伸手就要抓林逸的肩膀。
刘管事怒道:“周安!你敢在百草园动手?!”
周安斜了刘管事一眼:“刘管事,我这是为宗门清除隐患!这小子来历不明,行为诡异,说不定是魔道奸细!您可别被蒙蔽了!”
眼看那两只手就要抓到林逸,林逸心中急转。被动防御肯定会暴露异常,不防御就要被抓住搜身甚至搜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从园外传来!
紧接着,一道魁梧如熊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带起一股狂风!
正是李大牛!他刚从矿场回来,听人说周安带人去了百草园找林逸麻烦,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他冲到林逸身前,如同一堵墙般将他护在身后,怒目圆睁,瞪着周安几人:“谁敢动林师兄!先过俺这关!”
他浑身肌肉贲张,气息粗重,虽然毫无章法,但那股子蛮横的气势和惊人的体型,硬是让周安的两个跟班动作一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安看到李大牛,先是一愣,随即不屑地嗤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个傻大个!怎么,你想替他出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李大牛梗着脖子吼道:“林师兄对俺有恩!谁敢动他,俺就跟他拼命!”
“拼命?你也配?”周安眼神一冷,“既然你找死,那我就先收拾你,再收拾那小子!给我上!”
两个跟班再次上前,这次目标换成了李大牛。他们都是炼气一二层的修为,虽然不高,但配合起来也有些章法。一人攻上盘,一人攻下盘,试图制服李大牛。
李大牛怒吼一声,不闪不避,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身蛮力,竟然硬生生用肩膀撞开了一人,又用胳膊挡住了另一人的拳头。但他毕竟没有修炼过武技,空有力量,很快就被两人缠住,身上挨了好几下,虽然没受重伤,但也颇为狼狈。
林逸看得心急如焚。李大牛是为了保护他才卷入的!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周师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请你放过李师弟!”林逸喊道。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周安狞笑着,亲自朝着林逸走了过来,“等我先废了这个傻大个,再来好好‘招待’你!”
眼看李大牛渐渐不支,周安也越越近,林逸脑中一片混乱。怎么办?被动防御会暴露,不防御自己和李大牛都要遭殃……
就在周安的手即将抓住林逸衣领,李大牛也被一个跟班扫中腿弯,踉跄着快要摔倒时——
异变陡生!
李大牛在失衡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而他慌乱中抓向的,正是旁边那株被红绳圈起来的、长势异常旺盛的凝露草“观察株”!
他的大手,结结实实地一把攥住了那株凝露草的上半部分!
“住手!别碰那株草!”刘管事惊怒交加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
就在李大牛的手抓住凝露草的瞬间,那株本就灵气盎然的凝露草,仿佛被彻底激活了一般,通体爆发出柔和的蔚蓝色光芒!
紧接着,更令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以那株凝露草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的灵气涟漪,如同水波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开来!涟漪所过之处,东三区所有的凝露草,无论是健康的还是萎靡的,叶片都在瞬间变得饱满挺立,颜色鲜亮,叶尖同时沁出了晶莹的灵露!
不仅如此,连旁边那片地花,也仿佛受到了,黄色的花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绽放,花香陡然变得浓郁扑鼻!
整个东三区,在短短两三息内,变得灵气氤氲,流光溢彩,仿佛传说中的灵药园!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梦幻般的景象惊呆了!
周安抓向林逸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滚圆。他的两个跟班也忘了攻击李大牛,张大了嘴巴。刘管事更是浑身颤抖,指着那片发光的药田,说不出话来。
李大牛自己也傻了,他松开手,看着自己掌心沾着的、散发着浓郁灵气的草汁,又看看周围仿佛“活”过来、疯狂生长泌露的灵草,脑子完全转不过弯:“俺……俺就扶了一下……”
而林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猛地一沉!
他看得很清楚!李大牛抓住那株草的时候,他自己因为焦急和担忧,一直紧紧盯着李大牛和那株草,体内的“收敛”状态在那一瞬间因为情绪波动而出现了松懈!而且,他似乎感觉到,自己体内那0.1单位的“备用能源”,以及和赤晶玲珑树的“浅层链接”,都微微波动了一下!
难道……李大牛触碰那株特殊的凝露草,只是一个引子?真正的“催化剂”,还是自己?是自己无意中泄露的一丝气息或者能量,通过某种方式,比如那浅层链接?被那株特殊的凝露草放大,然后辐射到了整个东三区?!
这个猜测让他遍体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这个“人形自走灵植催化器”的范围和威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而且,这次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效果如此明显,范围如此之广!
这下,彻底瞒不住了!
死寂。
百草园东三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灵草叶片上灵露滴落的轻微“嗒嗒”声,以及浓郁的花香草气弥漫。
周安脸上的狞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贪婪和难以置信的复杂神色。他看着那一片仿佛被仙术点化过的药田,又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林逸,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是……是你!果然是你搞的鬼!这是什么邪法?!还是你身上有异宝?!”
刘管事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药田边,仔细检查了几株灵草,越看越是心惊。这不仅仅是长势变好那么简单,这些灵草的灵气浓度、活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这简直是神迹!
他看向林逸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震撼和灼热。如果说昨天还是将信将疑,那么今天这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足以证明这个新入门的弟子,身怀难以想象的、对草木有着逆天增益的奇异能力!
“林逸!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管事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李大牛挠着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林逸,憨憨地道:“林师兄,是不是……是不是俺又闯祸了?俺就是没站稳……”
林逸心中苦笑连连。闯祸?这祸可闯大了!他现在是黄泥巴掉进裤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面对周安的质问和刘管事灼热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说自己不知道?谁信?说自己是无辜的?眼前这景象就是铁证!
就在他搜肠刮肚,试图找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借口时,一个苍老而激动的声音从园外传来:
“天地灵气汇聚,草木精华勃发!这是……这是‘地脉回春’之象?!不,不对,范围太小,太集中……难道是……”
木园主去而复返,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东三区!他显然是被这边突然爆发的浓郁灵气和草木异象吸引来的。
当他看到眼前那一片灵气盎然、仿佛被甘露浇灌过的药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那双饱经风霜、见识过无数灵植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撼、迷醉,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激动。
“点化……这是近乎点化的力量!”木园主喃喃自语,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抚摸着一株凝露草的叶片,感受着其中澎湃的生机,“没有法术痕迹,没有丹药残留……是纯粹的生命力共鸣与激发……这、这简直是灵植师梦寐以求的境界!”
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林逸身上。那目光,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充满了探究、狂热,以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木园主指着林逸,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跟老夫来!立刻!马上!”
他又看向刘管事和周安等人,语气不容置疑:“今此地发生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以叛宗论处!刘管事,封锁东三区,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周安,带你的人,立刻离开百草园!”
木园主在百草园乃至外门都颇有威望,他此刻展现出的气势更是惊人。刘管事连忙躬身应命。周安虽然心有不甘,眼底闪烁着惊疑和贪婪,但在木园主的威压和“叛宗”的警告下,也不敢造次,狠狠瞪了林逸一眼,带着跟班悻悻离去,临走前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事没完”。
李大牛想跟上来,被刘管事拦住了。
木园主一把抓住林逸的手腕,林逸感觉对方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不由分说,拉着他就朝着百草园深处、他那间僻静的院落走去。
林逸身不由己,被木园主几乎是拖着走。他心中乱成一团麻。木园主要带他去哪里?要对他做什么?问秘密?切片研究?还是……
他偷偷看了一眼木园主,发现这位老园主脸上的激动和狂热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严肃和郑重。
两人很快来到木园主的院落。这里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灵气更加浓郁。木园主将林逸带进一间满是药香、堆满书籍和玉简的静室,关上了门,并且挥手布下了一层隔音和隔绝探查的简易禁制。
静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木园主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盯着林逸,沉默了足足十几息。这沉默让林逸倍感压力,后背冷汗涔涔。
终于,木园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
“林逸,老夫不管你是何来历,身怀何种隐秘。老夫只问你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你,可愿拜老夫为师,专修灵植之道?”
林逸猛地抬头,愣住了。
拜师?灵植之道?这……和他预想的严刑供或者切片研究,好像不太一样?
木园主似乎看出了他的惊愕和疑虑,继续说道:“你身具的,是老夫生平仅见的、对草木有着天然亲和与激发之能的奇异天赋。此乃天授,万中无一!留在杂役处,是暴殄天物,明珠蒙尘!跟随老夫,学习灵植培育、药理知识,假以时,你必能成为一代灵植大师,受宗门敬仰,资源倾斜,前途不可限量!”
他的语气充满诱惑力,眼神真诚而热切。
这对任何一个普通杂役弟子来说,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大机缘!一步登天,脱离底层,拥有专长,获得庇护和资源。
然而,林逸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却警铃大作!
拜师?意味着更多的关注,更近的距离,更频繁的接触!木园主是筑基期灵植师,眼光毒辣,经验丰富。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点“收敛”的小把戏,能瞒多久?一旦被发现天赋的“真相”并非什么“灵植亲和”,而是源自体内那个故障系统和各种诡异遭遇,后果会怎样?
更重要的是,一旦拜师,他就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再想低调苟活,绝无可能!周安那样的麻烦只会更多!而且,宗门高层的关注也会接踵而至,他身上的秘密暴露的风险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不行!绝对不行!
苟道准则第一条:避免引起高阶修士的长期、近距离关注!
林逸心念电转,脸上却迅速做出受宠若惊、又惶恐不安的表情,他后退一步,深深鞠躬:“园主厚爱,弟子感激涕零!但……但弟子资质愚钝,修为全无,恐难当此大任,辜负园主期望!而且,弟子性格散漫,恐不适合专心一道,更愿在百草园从杂役做起,慢慢学习……”
他婉拒了。虽然知道这可能得罪木园主,但相比暴露的风险,他宁愿选择得罪人。
木园主脸上的热切和期待,随着林逸的话,一点点冷却下来。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看似惶恐、实则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决绝的少年。
拒绝?一个杂役弟子,拒绝一位筑基期灵植师的收徒邀请?这简直不可思议!
是不识抬举?还是……另有隐情?
木园主阅人无数,他看得出林逸的拒绝并非以退为进,而是真的不愿意。这让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沉默再次弥漫在静室中。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良久,木园主缓缓叹了口气,眼中的灼热彻底褪去,恢复了平里的平静深邃,但那份郑重却丝毫未减。
“既然你心意已决,老夫也不强求。”木园主缓缓道,“不过,林逸,你需记住。今东三区之异象,目睹者众,纵然老夫下令,也难保不会外传。你身怀异禀之事,恐怕已非秘密。”
林逸心中一沉。
“怀璧其罪。”木园主看着他,语气意味深长,“你既不愿受老夫庇护,后在宗内,需更加谨言慎行。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
“弟子明白,多谢园主教诲。”林逸躬身道。
“今之事,对外,老夫会宣称是地脉偶然波动,配合某种尚未查明的天然灵机,引发小范围草木共鸣。”木园主给出了官方说法,“你,依旧是那个普通的、有些运道的杂役弟子林逸。明白吗?”
“弟子明白!”林逸连忙应道。这无疑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将焦点从他人身上移开。
“好了,你回去吧。”木园主摆摆手,似乎有些疲惫,“东三区暂时封闭,你明去西五区报到,那里是普通灵谷田,活计简单。”
“是,园主。”林逸如蒙大赦,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