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渊回府后一路行至正院,沈氏闻声迎了出来。
“王爷回来了。”她屈膝行礼,声音轻柔。
萧瑾渊抬手扶起她,迈步踏入屋内。
待下人都退下后,萧瑾渊才开口:“猎场之事,府里应当也有耳闻了。”
沈氏垂眸应道:“是,万幸王爷无碍。”
“无碍是侥幸。”萧瑾渊拍拍她的手:“往后这后院,你需多费心管束。”
又怕她听不懂,随即又补充道:“府里的人,嘴杂,心思也杂。”
萧瑾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段时间,让她们都安分些,不该说的话别传,不该做的事别碰。尤其是柳氏那边,让她闭门静养几。”
沈氏素来温顺,闻言只点头:“妾身晓得了,这就去吩咐下去。王爷放心,后院定不会出乱子,扰了王爷的心思。”
萧瑾渊看着她这般识大体的模样,语气缓和了些许:“你素来稳重,本王信得过你。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妾身省得。”沈氏微微颔首,又柔声问道,“王爷一路奔波,可是要用些晚膳?”
“好,端上来吧。”
沈氏坐在一旁,安静地替他布菜,没有多问一句朝堂之事,也没有提半句后院纷争。
萧瑾渊很满意王妃的端庄稳重,省了不少麻烦。
用过晚膳,萧瑾渊便起身:“还有事要处理,你早些歇息。”
沈氏起身相送,柔声叮嘱:“王爷也莫要太过劳累。”
萧瑾渊嗯了一声,转身踏出正院。
夜色渐浓,灯笼昏黄的光晕落在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色被乌云遮掩,一如这京城的局势。
福满快步跟上,低声请示:“王爷,夜深了,是回前院歇着,还是……?”
萧瑾渊脚步一顿,薄唇轻启:“去葳蕤院。”
福满连忙应声:“是。”
院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萧瑾渊推门而入,便见柳知意正歪在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件寝衣,手里捏着一卷书。
听见动静,她抬眸看来,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不自知的媚意,却偏生要装出几分惊讶:“王爷怎么来了?我还以为,王爷今夜要宿在正院呢。”
萧瑾渊瞥了眼她露在外面的皓腕,径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也不知道多添件衣裳,是嫌命长,想再吓吓本王?”
听着是责备,可却替她拢了拢衣领。
柳知意却不领情,轻轻挣开他的手,将书搁在一旁:“你还心疼我呢,那你明天让我出去。”
萧瑾渊气笑了,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算轻,却也没弄疼她:“柳氏,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当真以为本王不敢罚你?”
柳知意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半点惧意也无,反而微微仰头,唇角勾出一抹挑衅的笑。
“罚?王爷想怎么罚我?是关我一辈子,还是直接把我送出晋王府?”
萧瑾渊的指腹狠狠碾过她的下颌:“混账东西!”
这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火,“猎场那桩事还没过去,你现在出去,是嫌自己命太长,要往别人的刀尖子上撞?”
“我想出去怎么了?”柳知意猛地拍开他的手,坐直了身子,梗着脖子反驳,“难不成因为他们想害你,我就得一辈子缩在这葳蕤院里?”
“你还知道他们想害我?”萧瑾渊腔里的火气直往上涌,“那你就该安分点!别给我惹出一堆麻烦,让我分神来顾你!”
“我不要你顾!”柳知意眼睛泛红,咬牙切齿,“我自己能护住自己!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凭我是这晋王府的主子!”萧瑾渊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上前一步近她,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凭你是本王的人!凭你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会成为别人拿捏本王的把柄!”
“我才不要做你的把柄!”柳知意抬手推他,力道却轻飘飘,像是一羽毛,挠得他心头火气更盛,“萧瑾渊,你就是怕我坏了你的大事,你本就不在乎我!”
“我不在乎你?”萧瑾渊被她这句话气了个倒仰,怒火中烧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柳知意!你再敢胡说八道一句,信不信我现在就封了这葳蕤院,让你连院门都踏不出去!”
“你封啊!”柳知意豁出去了,眼眶通红地瞪着他,“有本事你就把我关一辈子!否则只要我能踏出这院门一步,我就偏要出去!”
福满早已识趣地退到院门外,眼观鼻,鼻观心。
他家王爷是什么性子?骨子里冷硬得很,府里上上下下谁不怕?
也就一个柳侧妃,敢这般跟王爷硬碰硬地犟嘴。
这葳蕤院啊,好的时候呢,甜甜蜜蜜腻死人。
这吵起来惊天动地吓死人!
福满偷偷觑了眼虚掩的门,心里暗暗叹气。
王爷嘴上骂得凶,分明是藏着心疼。
说到底,还是在乎的。
只是这京城的水太深了,柳侧妃偏偏又是个不肯安分的性子,这往后的子,且还有的折腾呢。
担惊受怕的也不是他一个人。
知春和知夏也跟着自家主子担惊受怕。
知夏偷偷拽了拽知春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这可怎么好?侧妃怎么又跟王爷犟上了?猎场那事儿刚过,王爷心里本就烦,这要是真惹恼了……”
知春也揪着心,眉头皱得紧紧的,却还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别急,你还不了解咱们主子?王爷看着凶,哪回真舍得罚她?”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心却也沁出了汗,方才那声混账东西,听着就怵人。
柳知意的火气上来了就收不住:“萧瑾渊,你当这葳蕤院是金牢笼?就算是真的牢笼,我也能给你捅出个窟窿来!”
萧瑾渊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口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
“你倒是捅一个试试!真当本王不敢动真格?信不信我能让你连外头的天是什么样都瞧不见!”
“你敢!”柳知意猛地站起身,迎着他的目光,半点不退,“萧瑾渊,你今要是真这么做了,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你!”萧瑾渊被她堵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伸出手,指尖都在发颤,指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萧瑾渊!你就是仗着自己是王爷,肆意妄为!”柳知意口剧烈起伏着,“你以为我稀罕看你这张冷冰冰的脸吗!”
萧瑾渊肺腑里的火气几乎要烧穿天灵盖。
他见过温顺的、恭谨的、百般讨好的女人,偏没见过这么能气人的。
明明瘦得像阵风就能吹倒,偏生骨头硬得像块铁!
“你再说一遍!”他声音低沉得吓人。
“我说我不稀罕!”柳知意梗着脖子,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吐在他脸上:“你以为你……”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萧瑾渊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这一吻带着滔天的怒意,带着无处发泄的烦躁,凶狠得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
柳知意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了,连挣扎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