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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概是奉承话听太多听腻了,陆沉渊没多留,很快就走了。

说到底,他还是没给她多宽限一个月。

姜渺睡下后做了个梦。

梦见皇后顾雪晴流产,血流了满地。

画面一转,那个血流一地的女人又变成了她。

身边全是各种人,忙得走来走去,大声呼喊,可她却听不清,好像溺水了一般,和他们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一个老太太出现了,是许太后的脸,她大声冲她喊,捏开她的嘴,苦涩的汤汁滑进她的喉咙。

许太后的嘴巴在她面前一张一合,一张一合。

她看着许太后的唇,终于明白过来了。

她说的是——

护心丹。

她的眼睛越来越朦胧,差点闭上了,产婆举起一个满身血污的小婴儿,满面惊喜,大声说着什么。

许太后满脸是泪,在她耳边大声喊着,“别怕,别怕,生了,你儿子还等着你抱呢……”

她感觉身下热流汩汩涌出,眼皮越来越重,很想睡过去。

婴儿高亢尖锐的啼哭声却吵得她睡不着。

姜渺突然惊醒。

一摸,满脸是泪,寝衣被汗水湿透。

下身果然有东西汩汩流出。

竟然来月事了。

吓了她一跳。

她起床换衣服收拾了一通,也没了睡意,坐到窗边,看着从云后探出头的月亮。

月光淡淡洒在她身上。

姜渺心中一个疑窦生了出来。

上辈子她生孩子难产,吃过护心丹吗?

没人对她提起,她也从没问过。

她只知道许太后给她找了最好的大夫和产婆,提前做好接生准备。

只知道,出了月子才有人告诉她,早在她刚知道自己怀孕的那个月,大哥就已经过世了。

那时候,她超恨陆沉渊。

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瞒着她。

那可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大哥啊。

他怎么可以凉薄到这个地步。

怎么可以。

上辈子那种痛,在她腔里扩散,发麻。

早上在上朝前,陆沉渊突然急召贺云霄。

贺云霄昨晚查案到深夜,刚眯了一会儿便被喊了过来,强压着打哈欠的冲动:“皇上有什么吩咐?”

陆沉渊揉了揉眉,“去查一下,姜渺在江南四年,都接触了哪些人。”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没有心上人。”

他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太反常了。

被一个姜渺折腾得心神不宁。

无论如何,他得给自己一个交代。

贺云霄:“是。”

他正要抬脚离开,陆沉渊又补充了一句:“此事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

姜渺没没夜地忙碌,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陆沉渊再也没有出现过。

姜渺心里踏实了许多,出西苑先去了趟私宅。

丫鬟惊蛰禀报:“二老爷还没离京赴任,四爷欠王尚书家的银子有着落了,是皇后娘家借了钱给二老爷摆平这事。”

姜渺眼角一跳。

顾雪晴?

上辈子,顾雪晴和她毫无交集。

“留意着国公府里的事,等我回家后再说。”

炼丹准备工作已经进行得七七八八,她得专心办这事,其他的先往后放放。

对于她记得不是很清楚的几个模糊点,姜渺打算缩短时间,多管齐下,最后通过试药,来确定哪一批药效最佳。

这样的代价就是对药材的需求量是以前的好几倍。

时间却能极大缩短。

好在最难找的白夫兰和熏陆香量都够用,其他的,砸银子都能寻来。

与此同时,她让人给陆沉渊传话,找到足够多的试药者,等丹药炼成后,便可以立即开始测试药效。

只是等来等去,也不见陆沉渊有任何回应。

罢了。

到时候她在自己想办法吧。

好在母亲嫁妆里,有药铺和医堂,寻找试药者,也不是很困难。

一连许多天,姜渺忙得不可开交。

新准备的药材和设备都已经到位,就等开炉炼制了。

她最后一次检查药材和器皿。

阳光下,银制器具的光泽有细微差异。

凭借前世宫廷经验,她立刻警觉:这是被一种罕见药汁擦拭过的痕迹。

此药汁单用无毒,但若与她即将炼制的某味药材蒸汽结合,便会生成慢性毒素。

姜渺深深吸了口气。

是谁?

脑海中闪过几个面孔:送来器皿的太监、帮她的小宫女、甚至……他们背后的陆沉渊,或者皇后?

她没有声张,而是决定将计就计。

只是不再让任何人进入丹房。

姜渺让人紧闭万寿宫大门。

丹房与世隔绝,姜渺置身其中,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面对记忆中模糊的配比,姜渺没有犹豫。

她以朱笔在纸上划出八种最大可能,将不同比例的方案分置其中。

只能全都炼出来,最后测试药性了。

关键的凝丹时刻,八个小鼎环绕。

前世数十次的失败,早已将每一个反应刻入她的骨血。

当第一缕圆满的药香终于压过所有杂味,悄然弥漫时,她绷紧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

炉火映照下,她看着手中丹药,恍惚间,仿佛又看到陆沉渊咽气时望向她的眼。

这救命的丹药,她终于可以还给他了。

万寿宫大门打开的时候,已经到了二月底,第一批丹药炼成了。

距离一个月的倒计时,也只剩下短短数。

可用来测试药效,够了。

有宫人来传信:“皇后娘娘让奴婢请姜姑娘去赴宴。”

姜渺正打算进行试药,直接拒绝,“我没空,还请皇后娘娘见谅。”

宫人却态度坚决:“皇后娘娘执意要见姜姑娘,姑娘还是别让奴婢为难。”

姜渺顿了顿,还是赶过去。

宴席设在万寿宫南边的寿明殿。

姜渺看到坐在主位满脸戾气的张太后,全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上辈子与张太后缠斗多年,她最清楚这个老太婆有多可怕。

无论是她,还是陆沉渊,都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

陆沉渊的死,正是张太后在背后盘。

陆沉渊手里拿着新到的密报,整个人骨节僵硬。

密报是贺云霄从金陵传回来的。

上面写着,在金陵的四年,姜渺身边出现过两个男人。

一个是探花郎徐介。

徐介五年前就娶了妻,因为在家守父孝,帮衬姜渺照顾姜母。

去年徐介结束丁忧,返回翰林院任职,妻子上个月刚死于难产。

另一个是姜母为姜渺物色的未婚夫人选,魏国公世子徐邦瑞,只是不知为何,两家一直没有定下亲事。

两人都是她表哥。

他逐字看完,面上波澜不惊,唯有手背暴起的青筋泄露了力道。

他将密报缓缓按在案上,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春光明媚,他却觉得一股无名的暴戾堵在心口,无处倾泻。

那个让他方寸大乱、甚至期待的身影,那些眼泪和依赖,原来从头到尾都与他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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