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太后看向永嘉大长公主,语气和蔼又不容抗拒,“你要是后悔了,趁着圣旨还没下,去找皇帝收回成命即可。”
永嘉大长公主看向姜渺,见她脸色冷淡,只得恨恨道:“太后说的是,我这就去。”
今天闹了好大没脸。
都怪姜渺。
太后冲姜渺招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
姜渺心中五味杂陈。
陆沉渊可真是好手段。
一场赐婚折腾下来,永嘉大长公主丢了脸,还得主动去请求取消赐婚,欠下皇帝一个大人情。
她姜渺坏了名声。
而他陆沉渊不仅声誉没受半点损失,还白白得了她献出五颗护心丹的承诺,又立了个宽和待人的好口碑。
帝王心计,可见一斑。
顾雪晴气得攥紧手,脸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姜渺名声都成这样了,还能让太后当场维护。
她强撑出几分笑:“姜姑娘还真是得母后疼爱呢。”
许太后目光温凉地看向她:“那是自然。”
顾雪晴被看得心虚,目光闪躲,低头拿筷子给太后布菜。
寿宴结束后,许太后留姜渺留在清宁宫小住。
夜深人静,太后拉着姜渺说心里话:“可真的想进宫侍奉皇上?”
姜渺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太后,我娘希望我平平安安过一生,当个富贵闲人,我没什么野心抱负的。”
太后叹气,眼眶红了,捏了捏她的手:“也罢,我和你母亲在闺中就是手帕交,她又为哀家而死,说什么哀家也要成全她的心愿……”
–
接下来几天,姜渺一直陪着许太后,并不出清宁宫,没再遇见陆沉渊。
她要制备护心丹的那些材料,有许太后的吩咐,倒是收集的七七八八。
只有两味药是从海外和西域而来,宫中都没有储存。
许太后怕拘束了她,笑道:“花骨朵一样的年纪,哪能总闷在屋里?”
“你去后边的小花园走走,顺便帮哀家摘几枝花瓶。”
花园里梅花、桃花、海棠、丁香争奇斗艳,开得如火如荼。
姜渺正精挑细选,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子声音。
“在找白夫兰?”
她身子一僵,心慌意乱地转身。
淡淡冷冽的龙涎香气息扑面而来。
陆沉渊一身暗银线绣着云纹的玄色骑装,紧束的腰带勒出精悍的腰身,宽阔的肩背。
剪裁极尽利落,将每一寸线条都绷成蓄势待发的力量。
他手持一柄乌黑马鞭,鞭柄是温润的黑玉,尾梢垂落,于静默中泄出几分沉沉的压迫感。
英挺的额头覆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熠熠发光。
姜渺只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瞳仁轻轻颤了一下。
心脏怦怦跳动。
白夫兰正是从西域进贡的药,制作护心丹的关键原材料之一。
他竟然知道?
他一直在关注她?
这个认知让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张了张唇,声音细得像蚊子:“嗯……”
正要曲膝行礼,男人却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她行礼的空间。
两个人的身体不过一拳之隔,姜渺的皮肤被男人身上的热气蒸了一下,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正要往后退开,男人却突然伸手,手臂靠近她的侧脸时,灼得她缩了一下,耳朵瞬间烧得厉害,一下子红到了脖子。
“嘎吱”,男人折下她身后的一枝紫丁香,拿在手里把玩。
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直直看进她眼里去,“真会炼丹?”
浓郁的香气沾染了她一身。
太近太暧昧了。
他呼吸中的热气甚至和她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姜渺眼神四处乱躲,不敢去与他对视,有种静止的眩晕感。
耳朵里,在嗡鸣。
她往后退,身后却是枝繁叶茂的花树。
“躲什么?”
男人微微低着头,居高临下看着她,就像雄鹰在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的猎物。
此刻,她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粉粉的,就像多汁的蜜桃。
蜜合色的裙子,纤腰盈盈一握,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比这满园的繁花还要耀眼。
浓郁的徘徊花香气一丝丝、一缕缕往人鼻子里钻。
让人心里发痒。
这些天,他知道她住在清宁宫。
便刻意不往清宁宫去。
她却不找他。
哪有像她这样,勾引人都不用心,半途而废的?
姜渺咬唇,狠下心从他身侧硬挤了过去。
肩膀和他的膛轻轻撞了一下。
少女的肩膀柔嫩纤细,擦着膛蹭过去的时候,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腔蔓延到男人全身。
男人垂下眼眸,很轻地自嘲了下。
真没出息。
少女刚与他拉开距离,却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锐鸣声,令人头皮发麻。
她全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刻骨难忘。
上辈子,害死陆沉渊的那阵箭雨发生时,她就听到了这种声音。
几乎是本能,她用最快的速度挪动脚步,向陆沉渊扑了过去。
陆沉渊正侧眸去看她,被她扑得身形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惊愕,本能地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扣。
空气被迅速划破的锐鸣声随之而来,就在耳边。
笃!一声闷响。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呼吸声,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姜渺在寂静中只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紧张到懵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只有同样微微喘息着的陆沉渊。
一支白羽箭擦着她的肩膀而过,钉入树。
箭尾白羽急颤不止,嗡鸣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侍从们也迅速行动,一部分人往声音出现的地方扑过去,一部分人往陆沉渊方向冲过来。
嘈杂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响起。
“皇上受惊了!”
“贼人已经逮住!”
“皇上没事吧?赶紧离开这里!”
陆沉渊的手还握着她的腰。
她的脸重重的砸在他膛上,他的心跳如此沉稳有力。
滚烫的体温包裹着她——
不再是记忆中冷冰冰的模样。
男人见惯风浪,只是眉眼平静说了句:“朕没事。”
姜渺这才缓过神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她从陆沉渊怀里退出来。
训练有素的亲卫们已经冲过来把陆沉渊团团围住,护送他进入花园西侧的颐和轩。
姜渺脑子空空一片,木然跟着他们离开。
外头侍卫们还在,排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皇上,只活捉一名内侍,没查到同伙。”
陆沉渊眼中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平静无波恰恰昭示着强大笃定。
“审。”
颐和轩空置已久,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味道。
男人高大的身躯站在那里,压迫感十足。
等外头终于安静下来,他才像突然想起来似的,看向一直静静站在角落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