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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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后院那“霍霍”的磨刀声,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堂屋里的三个人都钉在了原地。

林青青蹲在地上,低垂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她能感觉到,那三道混杂着忌惮和烦躁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磨刀声,还在继续。

赵母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因为找不到发泄的出口,显得越发扭曲。她不能去后院跟那个煞星儿子硬碰硬,只能把所有的火气都转移到眼前这个软柿子身上。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留着好东西有什么用!今天老娘非得把那箱子给你劈了不可!”

赵母骂骂咧咧地,绕过地上的狼藉,一脚就踹开了东屋的门,径直朝着墙角那只破旧的木箱子走去。王丽丽跟在后面,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赵刚也跟了进去,准备看热闹。

林青青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心沉到了底。

那箱子,是她娘留给她最后的念想。里面的东西不值钱,却是她在这个冰冷的赵家,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娘,你看,就是这箱子!”王丽丽指着箱子,迫不及待地催促。

赵母上前,伸手就要去掀箱盖,却发现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嘿,还敢上锁!看我今天不砸了它!”

她回头就要去找家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青青突然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她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都弓成了虾米,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她本就因为高烧而脸色蜡黄,这么一咳,更是连站都站不稳,身体摇摇欲坠,直接朝着赵母的方向倒了过去。

赵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生怕被这个病秧子给沾上。

“你……你什么!”

林青青扶着墙,一手捂着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一双眼睛却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亮,直勾勾地盯着赵母。

“娘……”她挤出两个字,声音又轻又飘,像是随时会断气,“那箱子……是我娘留下的……你要是砸了……我……我就跟它一起去了……”

她的话说得有气无力,可那眼神里的决绝,却让赵母心里“咯噔”一下。

这年头,死个人是大事。尤其是在家里,更是晦气。要是林青青真死在这屋里,光是请人办事就得花不少钱,还会惹来一身的麻烦。

王丽丽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撇着嘴说:“娘,你别听她吓唬人,她就是装的!”

“咳咳咳!”林青青像是为了印证王丽丽的话,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猛咳,咳到最后,她身子一软,眼睛一翻,竟像是要直接晕过去。

赵刚一看这架势,也慌了。他再,也不想家里出人命。他赶紧拉住赵母:“妈,算了算了,不就是一块布吗,回头我上镇里给你和丽丽扯新的!别跟她一个快死的人计较!”

“快死的人”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青青心上。

赵母被儿子这么一劝,也有些犹豫了。她恶狠狠地瞪了林青青一眼,看着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也发怵。真要是死在这,这个年都过不安生。

“呸!真是个丧门星!”赵母朝着地上啐了一口,终究是不甘心地骂了一句,“算你命大!等开春你要是再怀不上,就给我滚回你家去!”

说完,她拽着还不情不愿的王丽丽,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林青青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后院那磨刀的声音,也在这时,停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过去了。可林青青的心,却比刚才更冷。

这一天,她都在东屋的土炕上躺着。

高烧在后半夜的时候退了,出了一身的汗。汗水浸透了贴身的旧棉衣,了又湿,湿了又,整个人都像是被泡在了一层黏腻的浆糊里,说不出的难受。

被烫伤的脚背辣地疼,每动一下都钻心。

她想起了枕头底下的那个白面馒头。她拿出来,就着从水缸里舀的一瓢冰水,小口小口地啃着。

馒头已经凉透了,又又硬,划得嗓子疼。可那股纯粹的麦香味,却是她这两年来尝过的,最奢侈的味道。

吃完馒头,身上有了点力气。那股黏腻的感觉,就变得更加无法忍受。

她想起了昨晚。

想起了后院那间破败却温暖的小屋,想起了那面烧得滚烫的土炕,想起了那个男人身上灼人的热气。

还有……她恍惚记得,屋角好像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有水。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去他那里。

去洗个澡。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太想念净的感觉了,哪怕只有一小会儿。

夜,很快就深了。

外面风停了雪住了,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把雪地照得一片亮白。

林青青听着正房那边传来了赵刚和王丽丽的调笑声,还有婆婆催促他们早点睡的吆喝声。等了许久,整个院子都彻底安静了下来。

她从炕上爬起来,从箱底翻出自己唯一一套还算净的换洗内衣,又拿上了那块已经用得只剩下薄薄一片的皂角,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了怀里。

她推开门,对外面探了探头。

万籁俱寂。

她猫着腰,以去院子角落的茅厕为借口,走进了雪地里。

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她走到了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前。她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里面,没有磨刀声,没有任何声音。

他睡着了吗?

林青青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冻得僵硬的手,在门板上,极轻地、极快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她甚至不确定,这么轻的声音,里面的人能不能听见。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

就在她以为他真的睡着了,准备失望地转身离开时。

“吱呀——”

那扇破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依旧是那个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堵在门口。屋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只有他手里夹着的一点猩红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是旱烟。

他没睡。

赵烈一言不发地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林青青攥紧了怀里的布包,低着头,从他身边飞快地闪了进去。

屋里比昨晚更暖和,炕烧得滚烫,一股燥的热气扑面而来。

可让她怔住的,不是这股热气。

而是屋子正中间,那个昨天她还看到过的半人高的大木桶。

此刻,那木桶里装满了水,一股股白色的热气,正从水面上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屋子里,汇成一片朦胧的白雾。

在木桶旁边,还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两块看不出原本颜色,但却洗得净净的破布。

他……他怎么会……

林青青的心,像是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攥住了,又酸又涨。

他一直在等她。

他算到她会来。

赵烈关上门,上门栓。屋里彻底陷入黑暗,只有他手里的烟头,提供着唯一的光亮。

他走到炕边坐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洗吧。”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粗嘎。

林青青看着那桶热气腾腾的水,又看了看在黑暗中只有一个模糊轮廓的男人,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洗?

怎么洗?

这屋子就这么大,他坐着,她站着,一览无余。

她要怎么当着一个的面,脱掉衣服,进到桶里去?

林青青的脸,在黑暗中烧得滚烫。她抱着怀里的布包,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在她窘迫到快要窒息的时候。

黑暗中,那个沉默的男人,突然掐灭了手里的烟。

他从炕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无法忽视的压迫感,一步一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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