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秋游
“我……我没问题呀。”
“那就这么定了!”白无虞一拍手,“周六早上九点,我去接你们。”
两个小年轻一起点头,又互视一眼,全都笑了。
周六如约而至。
张亦鸣站在天星集团楼下,身上穿着白无虞挑选的行头,卡其色风衣袖口被他卷了两折,露出腕骨。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崭新的板鞋,鞋面纤尘不染,在晨光中白得有些晃眼。
这身装扮让他有些不自在,太像样了,太不像自己。
但不得不承认,玻璃门里的倒影,确实比几个月前穿着肥大西装的大学生要顺眼得多。
一辆哑光灰的沃尔沃XC90缓缓驶来,车窗降下,露出白无虞的脸。
他今天难得穿了件看起来正常的深灰色针织衫,鼻梁上架一副墨镜,冲张亦鸣咧嘴一笑:“自我陶醉呢?上车!”
张亦鸣打了个招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穿过半个城区,在一处高档小区门前停下。
几分钟后,白雪落座,沃尔沃XC90重新上路,驶离市区,上了绕城高速。
一时无人说话,车厢里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流淌。
张亦鸣僵直地坐着,眼睛盯着窗外倒退的山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找点话题,又怕说错话,动了动嘴唇,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听我哥说,你现在在天星集团工作?”白雪打破了沉默。
张亦鸣连忙转过头:“啊,对,刚入职不久。”
“感觉怎么样?适应吗?”
“还……还行。”张亦鸣斟酌着词句,“同事都挺好的,就是工作内容有点……特别。”
“特别?”白雪挑了挑眉。
“嗯,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张亦鸣含糊道。
白雪轻轻点头:“大企业都是这样,体系复杂,需要时间适应。不过天星集团平台很好,我爷爷都说能进去很不容易,属于万里挑一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不易察觉的羡慕,“所以你真的很厉害。”
张亦鸣愣住了。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从白雪口中听到“你很厉害”这样的评价。
“其实我也没想到会进天星集团,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话是真的。
几个月前,张亦鸣最大的奢望不过是找一份月薪五千的工作,能在这个城市勉强立足。而现在,他背了一屁股债,在一个神秘组织里当实习生,月薪两万起步,五险一金齐全……
回想过去几个月,不胜唏嘘。
车很快开到栖霞山,白无虞一下车就拎着野餐篮往前走,说是找个安静地方欣赏自己的盛世美颜。
于是现场只剩下张亦鸣和白雪两个人。
山风拂过,卷起几片红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脚边。
“我们……往前走走?”白雪率先开口,指了指上山的小路。
“好。”张亦鸣背着相机包,跟在她屁股后面。
漫山遍野都是火红的枫叶,张亦鸣举起相机寻找角度,抓住时机按下快门,不时指点一下,“头稍微往左边转一点……对,别看镜头,看那边的山谷……好,别动。”
“给我看看?”拍完这一组,白雪跑过来想验收成果。
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一张又一张,目光停留在屏幕上,久久没有移开。
两人距离很近。
张亦鸣看到她的发丝在浮动,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气氛变得微妙。
“拍得真好。”白雪抬起头,“比跟拍的摄影师还有感觉。”
“是……是你本来就好看。”张亦鸣脱口而出,这句话一出口就想咬掉自己舌头。
靠,这句话太直白了,太油腻了。
白雪笑了,“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我……”张亦鸣耳都红了。
“不过嘛……”白雪拉长了音调,把相机还给他,转身继续沿着小径往前走,“我很喜欢这些照片,也很喜欢这句话。”
张亦鸣抱着相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跟上去。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半山腰的观景亭。白无虞就坐在里面,已经铺好野餐垫,摆出三明治,水果,点心和保温壶里的热茶。
“哟,舍得回来了?”白无虞啃着苹果,眼神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我看你们俩这状态,拍个照跟拍偶像剧似的。”
白雪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过去抓起三明治递给张亦鸣。
白无虞嘿嘿一笑,倒下两杯茶,举手提议道,“吃完饭到山里走走?”
“啊?”
“难得出来走走,难道你想回公司啊?”
“当然不想,只是我对这里不熟,白医生来过?”
“小时候常来,有一次还带小雪来过。”白无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知道有条小路,景致野,人又少,肯定出片了。”
于是三人吃饱喝足,沿着一条小路上山。
走到山林深处,枫叶的颜色呈现出近乎暴烈的饱和度,大片大片的猩红,像泼洒的凝血,占据视野。
阳光艰难地穿过叶幕,在落叶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这些光斑随着山风晃动,如同水底摇曳的磷火。
越往山里走,人声越远。
叶子在空中碰撞,发出燥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小的骨片在摩擦,然很快盖住鞋面。
人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分清方向,更无法通过不存在的足迹找到出去的路。
张亦鸣回头,发现来时路被厚重的枫叶吞没,四处环境一致,本分不清哪儿是哪儿,手机指南针也失灵,一时辨不出方向。
“白医生?”
白无虞转过身,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
“深?”白无虞笑了,“这才哪到哪儿,小雪小的时候跟我进山可是走到天黑,荒无人烟的地步……”
话音戛然而止。
白无虞很快也意识到,他找不到下山的路了。
“好像迷路了呀!”他摘掉墨镜,眯起眼打量四周,企图找到方才经过的痕迹。
三人试着往前走,可山林里到处都一样,走了半天,又回到原地。
“白天遭遇鬼打墙,这可是头一次经历啊!”白无虞调侃一句,试图打破凝重的气氛。
“哥,你这带的什么路啊!”
张亦鸣满脸愁容,按照天星集团的职务看来,白无虞只是医生,并不是外勤事,跟白雪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灵炁。
只有他能够感受到四周有灵力变动。
——有什么东西在向他们靠近。
“白医生?”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压着警告。
“怎么了?”
“情况不妙啊。”
“什么……”白无虞话没问完,三人眼前地面倏时炸开。
三人前方五米处,落叶如同喷泉般向上翻涌,一道黑影裹挟落叶冲天而起。
它在半空中扭转身体,落地时四爪扣地,溅起一圈混着草的泥浆,吓得白雪面容失色。
那东西身体比野狗稍长些,通体覆盖暗青色短毛,头颅是诡异的赤红色,像是刚剥了皮的生肉。一双眼睛小如黑豆,嵌在赤红的颅骨上,转动时发出“喀啦喀啦”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