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破虏嘴角微扬，总算未曾来迟。
所幸郭芙与耶律齐皆已支开，倒省去一番口舌。
“小子，你认得我？”
“西山一窟鬼的名头，旁人或许不知，我却有所耳闻。
想当年绝情谷中何等声势，如今漂泊江湖，虽不复往，倒也自在逍遥。
不过你们绝非神雕侠的对手。”
郭破虏举杯遥敬，此人尚可入眼，正好借他引路去见杨过。
樊一翁自觉没趣，不服气地哼道：“你这娃娃懂得什么？我们西山一窟鬼岂是泛泛之辈。
你既认得我，便报上名来。”
“方才诸位不是还提起在下，怎的转眼便忘了？”
郭破虏起身向四周拱手：“在下郭破虏，见过各位！今诸位尽兴畅饮，所有花费皆由我来结账！”
一锭金子悄无声息地嵌进桌中，桌面竟无半 ** 痕。
樊一翁等人目瞪口呆，连酒碗落地都未察觉。
满堂酒客寂然无声，目光齐聚于那青年身上。
“你……你便是那位大破蒙古铁骑、力压蒙古国师的少年英侠郭少侠？”
“老天，竟如此年轻！瞧他内力不显，却能将金锭压成薄饼而桌面不损，果然了得！”
“长须鬼，在下对神雕侠颇有好奇，可否带我姐弟二人前去一见？”
“哈哈，此乃樊某之幸！没想到我长须鬼竟有机会结识少侠。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莫误了时辰。”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郭破虏带着尚在迷糊的郭襄走出酒馆。
行了约三五里，郭襄已显疲态，见身旁郭破虏步履从容，不由气闷。
她惯于骑马，步行反倒不适。
郭破虏轻功已臻化境，区区数里路于他不过等闲。
他曾横跨中原，自襄阳赴嵩山，又辗转天山，何止千里之遥。
“还有多远呀，我脚都酸了。”
“我背你便是。
长须鬼，你来指路！”
不待二人回应，他已将郭襄负在背上，又拎起樊一翁凌空而行。
不出半个时辰，三人落在一处林间。
樊一翁踉跄退了几步，只觉头晕目眩。
郭襄却已在郭破虏背上沉沉睡去。
“二姐，醒醒，到了！”
夕阳西斜，一处洞窟外，樊一翁扬声呼喊。
九人鱼贯而出，见到生人，皆露讶色。
“各位兄弟姊妹，切莫小看这两位。
尤其是这位少侠，正是江湖上人称‘鬼狐遮影手’的郭破虏郭少侠；这位姑娘则是他的胞姐，同为郭靖郭大侠的儿女。”
“诸位，久仰。”
郭破虏放下郭襄，拱手一笑。
这些江湖人多是二三流角色，结交与否全凭心情。
昔天山缥缈峰上，七十二岛主、三十六洞主之后亦是三教九流。
正所谓仗义每多屠狗辈，侠女何须出闺门。
英雄不问出身，方为江湖本色，海纳百川，方见其阔。
他并未深谈，倒是郭襄的性子颇对这些江湖人的脾胃，不愧“小东邪”
之名。
长须鬼问起郭破虏过往之事，连郭襄也生出好奇。
“走吧，时辰将至！”
大头鬼性子急躁，连声催促。
十余人提起灯笼，沿官道继续前行。
忽闻一声兽吼，林间亮起无数幽绿眼眸，拦在路中。
众人皆惊，各自戒备。
郭破虏心下了然，知道该来的终究来了。
“此路不通，请各位绕行。”
“我当是谁，原是万兽山庄史家五兄弟。
你们不在凉州，跑来山西作甚？竟当起山大王拦路，是何道理！”
无常鬼双枪一摆，催命鬼横持断魂刀，大头鬼高举八角铜锤，便要上前理论。
“我万兽山庄迁居何处，何须向西山一窟鬼禀报？我大哥让你们绕路，你们绕便是！我三哥身染沉疴，不喜外人搅扰，你们可知轻重？”
“八手仙猿史五郎，你三哥身体不适，我们却有要事需经此路。
还请两位行个方便！”
“不让！”
白额山君史伯威语气强硬，西山一窟鬼亦非怯懦之辈。
笑脸鬼扬手掷出两颗轰天雷，在林中炸开。
史孟捷大惊，顿足急道：“你们胡闹什么！”
“若再不让路，休怪我们放火烧了这片林子！”
“方才必定惊扰了它……回头再与你们计较，走！”
（未完待续）
一行人再度启程前行。
一道白影倏地掠过身侧，后方史家五兄弟正驱赶着兽群紧追不舍。
“截住它！快截住！”
史伯威高声呼喊，但西山一窟鬼只在一旁观望，毫无出手之意。
郭破虏未理睬他们的争执，嘴角微扬，身形一晃便隐没在旁，瞬息之间已将白狐擒住，悄然藏身暗处，静观其变。
“动手才有趣呢，这般场面，杨过也该现身了吧。”
果然，林中骤然跃出数头猛兽，直扑西山一窟鬼而去。
狮、虎、豹、象、猴接连冲出，大头鬼一把推开郭襄，持兵迎上兽群。
场面顿时纷乱。
史家五兄弟放声大笑。
驾驭百兽，这万兽山庄莫非是杂耍之祖？
西山一窟鬼左支右绌，眼看便要假鬼成真。
郭破虏在暗处看得兴致盎然。
却见郭襄忽然闯入战圈，开口道：“诸位莫再争斗！本无仇怨，再战下去必有伤亡！”
一声雕鸣骤响，一人一雕蓦然现身。
众人皆是一怔。
“西山一窟鬼背约不至，害我空候半夜，原来在此与群兽嬉闹。”
“神雕侠？”
西山一窟鬼与郭襄同时出声。
郭破虏心知若再这般下去，便无趣味可言。
他忽而轻笑，身形闪动，已至郭襄身旁。
“灵狐！这位少侠，可否将此狐让与我们？万兽山庄定有重谢！”
“小弟，你何时离开的？”
西山一窟鬼亦是一愣。
郭破虏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神雕侠，骤然朗声大笑。
他将昏去的白狐随手抛给郭襄，上前一步，拱手道：“郭破虏，见过杨世兄！”
“小弟，你认得神雕侠？”
“郭破虏……玉面圣手郎君？”
史家五兄弟亦露惊容，场中愈显喧杂。
郭破虏展手看向史伯威，说道：“这灵狐本有主人，诸位若要捉它，何不先问过主人再行动？”
杨过闻言一怔，细看郭破虏，却觉其武功深不可测，如暗夜中明光灼目，难以窥透。
郭襄呆立原地，目睛地望着杨过，似是被摄去了心神。
“原来阁下便是近名动江湖的玉面圣手郎君郭破虏。
难道二位是郭伯父的子女？”
“二姐，别瞧愣了。
这位是旧识，你幼时曾被他抱过。
你自幼容貌灵秀，亦是因饮过玉蜂蜜与豹之故。”
杨过听罢，目光倏然转向郭襄，神色间掠过迟疑与讶异。
史家五兄弟无心他顾，他们急需白狐为三弟疗伤，若失此狐，一年心血便将白费。
既然灵狐已落入郭破虏手中，便不必再与西山一窟鬼相争，几人遂围至郭破虏身侧。
“郭少侠，但请开口，如何才愿转让灵狐？万兽山庄绝不教少侠徒劳。”
未理杨过的出神，郭破虏微微一笑，伸手虚引，青甲狮王史叔刚竟被凌空摄至身前。
“三弟！”
“郭少侠，还请放开我家兄弟！”
长春真气本具疗伤愈体之效，在史叔刚经脉中运转一周，其面色已见红润。
“大哥，诸位兄弟，郭少侠是在为我疗伤，此刻体畅神清。”
史家其余四人见状，皆向郭破虏投来感激目光。
半炷香后，史叔刚头顶白气蒸腾，猛然吐出一口瘀血，整个人精神焕发，病弱之态一扫而空。
“大哥、二哥、四弟、五弟，我已痊愈！连旧伤暗疾亦尽除，畅快无比！多谢郭少侠施救！”
史叔刚话音方落，五兄弟齐齐半跪拱手：“万兽山庄同心同德，谢郭少侠义助！后若有驱策，凉州万兽山庄任凭差遣！”
“诸位请起。
近襄阳将设英雄大会，共商抵御蒙古南下之策。
万兽山庄英豪辈出，不妨前往一赴，请自便罢。”
五人起身，朝西山一窟鬼方向拱手致歉。
西山一窟鬼亦觉惭愧，双方不打不相识，竟化敌为友。
自始至终，杨过只静立旁观，未发一语，唇边含笑，似带赞许。
实则他心中对郭家并无多少亲近，唯独对郭襄生出一种难言的温和之感。
“杨世兄，取下面具罢。
我倒想瞧瞧，能让程英师姑、陆无双师姑、完颜萍姐姐，乃至绝情谷公孙绿萼与我长姐郭芙皆倾心不已的男子，究竟是何模样。”
郭破虏一语如石破天惊。
杨过听前半句时目光微动，及至“郭芙”
二字，眼中意倏闪而逝。
断臂之仇，终究难忘。
郭破虏虽对郭芙亦无多少亲近，但她终究是此世至亲，便上前一步，悄然掩去郭襄的视线。
“小弟，你这是何意？”
“摘下面具，胜过我，我便告知尊师小龙女的下落。”
杨过呼吸骤然一促。
十六年苦候，皆为重逢，此言如焰灼心。
郭破虏眉梢轻挑，笑意渐深。
那一抹邪魅之笑，令杨过心头震动。
“小兄弟……你知龙儿所在？”
“南海神尼我未曾得见。
但杨世兄，你未免太过天真——我娘亲的话，岂可尽信？”
二十三
（后续仍续）
第二十二回 深埋十六载的愤【请赐花】
话中透出几分戏谑与嘲弄。
杨过此刻全神贯注，只在意郭破虏所说之言。
“取下面具，胜过我，我便告知你小龙女的所在！”
又重复了一次。
杨过迈步向前，伸手徐徐取下覆在脸上的面具，现出一张布满风霜的容颜。
虽已年过三十，却因修习之故，面貌犹带青春之气，唯眼底深处藏着挥之不去的 ** 。
其内力深厚，恐怕唯有江湖中寥寥几位顶尖高手方能抗衡。
郭破虏见此，衣袖一拂，将郭襄送至西山一窟鬼与万兽山庄诸人身旁。
长须鬼骇然叫道：“竟是你，杨过！”
来不及寒暄。
杨过凝神注视眼前这十几岁的少年，心中戒备非常。
凭他多年闯荡江湖的直觉，竟生出一种难以抗衡之感。
仿佛对上的并非凡人，而是一头来自远古的凶兽。
就连一旁的神雕，也显得有些焦躁。
“唳——！”
啼鸣如号令响起。
杨过率先出手。
但郭破虏却如附骨之影，随其身形飘移，轻巧避开。
他并不还击，只是静静观察。
同样通晓独孤九剑的郭破虏，观看片刻后开口道：“杨兄这是看不起在下么？若不拿出真功夫，休想得知你姑姑的消息。”
杨过沉默。
仅仅正面交手数合，竟摸不透郭破虏的武功路数，分明并非桃花岛一脉，反而透着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