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7年5月19,酉时(傍晚5-7点)**
**地点:天津英租界多伦道安全屋,租界防疫研究所外围**
卡车的尾气在街面消散,留下一串冰冷的车辙。李长安站在原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金色毒光却被他死死锁在瞳孔深处,没有半分外泄。董淑娘和石原修一紧绷着神经,等着他爆发的怒火,可等来的却是他异常平静的声音:“老张,把军医院的地形草图拿出来;石原前辈,你熟悉防疫研究所的内部结构,标注出所有守卫岗哨和通风管道入口;董先生,麻烦你联系军统的麻雀,让他协调租界内的同志,在租界外围制造两起小规模爆炸,吸引军注意力。”
三人皆是一愣,老张连忙应声去取草图,石原修一快步走到桌前,拿起炭笔在纸上勾勒:“你打算……潜入?”
“不然呢?”李长安走到桌前,指尖划过草图上的军医院布局,“燕尾蝶设下陷阱,就是想让我冲动赴死。她要的是我身上的强化基因,没拿到之前,白叶娜暂时安全。既然是陷阱,我们就顺势钻进去,不仅要救(或者说‘接’)出白叶娜,还要把石井四郎这个祸害给除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眼神扫过草图时,浮现出前世在特种部队执行潜入任务时的专注。“军医院和防疫研究所相邻,共用一条后勤通道,这是我们的突破口。现在全城,正面强攻无异于自,只能用渗透战术。”
董淑娘看着他条理清晰的部署,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我这就联系麻雀,爆炸时间定在戌时(晚上7-9点),这个时间军换岗,注意力最分散。”
李长安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身黑色劲装换上,又拿起老张准备的军士兵制服:“石原前辈,你继续留在安全屋,负责接应和传递情报。我扮成军士兵潜入后勤通道,从医院侧门进入,先确认白叶娜的位置,再伺机接近防疫研究所的核心区域——石井四郎的实验室和办公室。”
“我跟你一起去!”老张主动请缨,“我对这一片的巷道熟,能帮你打掩护。”
“不用。”李长安拒绝得脆,“人多目标大,你留在安全屋协助董先生。记住,一旦我发出信号,你们立刻将‘飞燕计划’的情报传递给北方局和军统,不用等我回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隙望向租界方向。此时的天已经擦黑,租界的探照灯比白天更密集,街面上的军士兵荷枪实弹,每五十米就有一个岗哨,还有装甲车在主道巡逻,活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街角处,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被军驱赶,担子翻倒在地,里面的瓜果蔬菜滚了一地,小贩蹲在地上哭诉,却只换来军的脚踹和辱骂。
“这狗的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一个老汉的叹息声随风飘来,带着无尽的绝望。李长安攥了攥拳头,转身拿起一把消音和一把匕首,检查完装备后,对三人点头:“时间差不多了,我出发。”
戌时整,两声巨响先后在租界东西两侧响起,火光冲天。军的警报声瞬间撕裂夜空,街面上的军士兵乱作一团,纷纷朝着爆炸方向跑去,巡逻装甲车也调转车头,加速驰援。李长安抓住这个间隙,弯腰窜出安全屋,借着夜色和巷弄的掩护,快速接近租界的后勤通道入口。
入口处原本有两个军士兵守卫,此刻已经被爆炸声吸引,正踮着脚张望。李长安眼底寒光一闪,脚步轻盈得像猫,瞬间绕到两人身后,匕首精准地划过两人的颈动脉,动作净利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接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在墙角,换上军士兵的帽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后勤通道。
通道内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腐烂物混合的恶臭,两侧堆放着医疗器械和药品箱子,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挂在头顶。李长安压低帽檐,脚步匀速前进,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通道中段,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后勤人员推着推车走来,看到李长安,立刻鞠躬行礼:“太君,辛苦了。”
李长安用语含糊地应了一声,侧身让对方过去,目光快速扫过推车上的标签——都是运往防疫研究所的实验器材。他跟在推车后面,借着推车的掩护,顺利穿过通道连接处的岗哨,进入了军医院内部。
医院里一片忙碌,护士和医生穿梭在病房之间,大多面色凝重。走廊的墙壁上贴着“大东亚共荣”的标语,与病房里患者的呻吟声格格不入。李长安装作巡逻的士兵,沿着走廊缓慢行走,目光扫过每个病房的门牌。走到重症监护室区域时,他看到两个特高课特务守在一间病房门口,腰间别着武士刀,神色警惕。
就是这里了。李长安心中了然,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他锁上门,翻出事先准备好的细铁丝,快速撬开通风口的栅栏,钻了进去。通风管道狭窄昏暗,布满了灰尘和蛛网,李长安蜷缩着身体,缓慢向前爬行,透过管道的缝隙,观察着下方的情况。
病房内,白叶娜坐在床边,双手虽已被解开,手腕却留着一圈深紫的勒痕。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指节泛白,嘴角未的血迹混着冷汗,在苍白的脸上划出两道暗痕。面前的温水冒着袅袅热气,她却连碰都没碰,眼神在房门与窗户间反复游移——门后是持枪的特务,窗户被粗铁条焊死,玻璃上还印着外面巡逻士兵的影子。
她不是没想过反抗。被押进病房时,她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本该藏着一枚微型飞刀,可搜身时早已被特务搜走。针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四肢依旧有些发软,更要命的是,体内的毒素又开始隐隐作祟,小腹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一下肩膀。
对毒素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想起李长安体内失控的毒光,想起自己每次发作时的痛苦,更想起鸠尾奈奈子刚才在押解路上说的话——“只有皇军的药剂,能让你活下去”。这个念头像一颗毒种子,在她心底疯狂生,让她原本坚定的信念,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她不是贪生怕死,可她不想像路边的野狗一样,死在无名的病痛里。
李长安在通风管道内屏住呼吸,指尖按在冰凉的铁皮上,压下体内轻微的毒素躁动。他将视线对准管道缝隙,清楚地看到白叶娜眼底的动摇——那不是面对困境的坚毅,而是被恐惧裹挟的犹豫。他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的疑虑愈发清晰:白叶娜主动请缨时,语气里的急切远超对任务的重视;出发前,她反复确认“药物是否真的在军医院”,甚至追问过毒素发作的致命时间。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是仓促的急促,而是一步一顿,像踩在人心尖上,清脆的声响穿过走廊的空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病房外的两个特务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鸠尾大人!”两人齐齐鞠躬,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连腰都弯得更低了。
鸠尾奈奈子。李长安的指尖瞬间绷紧,握着匕首的手微微用力。他透过管道缝隙望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踩着黑色漆皮高跟鞋的脚,鞋跟处嵌着一枚细小的银质燕尾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往上,是一袭黑色丝绒和服,衣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裙摆处绣着暗金色的燕尾蝶纹样,每一针都透着精致,却又带着冷冽的气。
她的头发松松地盘在脑后,用一支乌木簪子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脖颈愈发修长白皙。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妆容,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唇瓣饱满丰润,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黑沉沉的像深冬的寒潭,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要结冰。她的领口处,那枚梅花玉佩静静躺着,玉质温润,却被她周身的寒气衬得有些刺眼——那是娘的东西,李长安小时候总被娘抱着,指尖一遍遍摩挲过这枚玉佩的纹路。
她走进病房时,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缓缓绕着白叶娜走了一圈,高跟鞋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她的目光落在白叶娜嘴角的血迹上,又扫过她颤抖的指尖,红唇微启,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沙哑,娇媚中藏着锋芒,像玫瑰的刺,轻轻刮过皮肤:“白小姐,滋味不好受吧?”
白叶娜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却强撑着不肯示弱:“你想怎么样?我是不会出卖同伴的。”
“出卖?”鸠尾奈奈子轻笑一声,笑声清脆,却让人心头发冷。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白叶娜,指尖轻轻拂过床沿,动作优雅得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更愿意称之为‘选择’。选择生,还是选择死;选择带着尊严活下去,还是被毒素折磨得面目全非,最后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去。”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支蓝色的药剂,在灯光下泛着幽光。“这是压制你体内毒素的药剂,一针下去,你就能摆脱那种钻心的痛苦。”她把锦盒放在白叶娜面前,没有强迫,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告诉我,李长安体内的强化基因,是怎么来的?他平时都和哪些人接触?”
白叶娜的目光瞬间被那支药剂勾住,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毒素的蠕动,那股熟悉的绞痛再次袭来,让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看向鸠尾奈奈子,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了然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软肋。
挣扎在白叶娜的眼底翻涌,她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缓缓松开。她想起和李长安并肩作战的子,想起董淑娘的嘱托,可这些都抵不过毒素发作时的痛苦,抵不过对死亡的恐惧。她的肩膀微微垮下来,眼神里的坚定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我……我归顺。”
这三个字落下,通风管道内的李长安,眼底没有掀起半分波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他早该想到,白叶娜对毒素的恐惧,早已超过了对信仰的坚守。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冰冷的清明——从这一刻起,白叶娜不再是同伴,只是军的棋子,不值得他再有半分牵挂。
“识时务者为俊杰。”鸠尾奈奈子笑了,红唇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张扬,又带着掌控一切的傲慢。她的笑容像一朵在暗夜中盛开的黑玫瑰,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藏着致命的尖刺。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叶娜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很好,白小姐,你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现在,跟我去见石井大佐,当面指认李长安,这支药剂,就是你的。”
“等等。”白叶娜站起身,“我有一个条件,我要亲眼看到药物,否则我不会说任何话。”
鸠尾奈奈子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可以。不过,你要跟我去防疫研究所,药物都在那里。”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白叶娜跟在她身后。两个特务紧随其后,病房门被重新关上。李长安在通风管道内快速调整方向,朝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爬去。他知道,机会来了——跟着鸠尾奈奈子,就能直接找到石井四郎。
通风管道直通防疫研究所,李长安一路小心翼翼,避开管道内的监控探头,终于在一处管道接口处,看到了下方的景象。这里是防疫研究所的核心区域,一个巨大的实验室里,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忙碌,各种玻璃器皿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实验室中央的高台上,石井四郎正拿着一份文件,对着研究人员大声呵斥,脸上满是暴戾。
鸠尾奈奈子带着白叶娜走进实验室,石井四郎立刻停下呵斥,看向两人:“鸠尾君,她同意了?”
“是的,石井大佐。”鸠尾奈奈子微微鞠躬,语气恭敬却不失疏离,“白小姐愿意归顺皇军,不过她要求先看到压制毒素的药物。”
石井四郎冷笑一声,挥了挥手:“把药物拿来。”一个研究人员立刻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支蓝色的药剂,递给白叶娜。白叶娜接过药剂,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紧紧攥在手里。
“现在,可以说了吧?”石井四郎近一步,眼神凶狠,“李长安体内的强化基因,到底是怎么来的?他还有什么同伙?”
白叶娜刚要开口,通风管道的栅栏突然被踹开,李长安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管道内跃出,稳稳地落在实验室中央。“要问我的事,不如直接问我本人。”
实验室里瞬间一片混乱,研究人员吓得四处逃窜,石井四郎脸色大变,厉声喊道:“抓住他!快抓住他!”周围的军士兵和特高课特务立刻围了上来,枪口纷纷对准李长安。
鸠尾奈奈子却没有动,她依旧站在原地,手中把玩着那枚梅花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玉佩的纹路,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片刻后,她抬眼看向李长安,红唇微启,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娇媚,多了几分冰冷的笃定:“李长安,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鸠尾奈奈子,你的宿敌。”
李长安没有理会周围的枪口,目光死死锁在鸠尾奈奈子手中的梅花玉佩上,声音冰冷如铁:“那枚玉佩,是我娘周秀英的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她现在在哪里?”
“周秀英……”听到这个名字,鸠尾奈奈子的指尖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随即又被冰冷的恨意取代。她将玉佩攥在手心,指节微微发白,轻笑一声,可笑声里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她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恩人’。二十年前,是我把她从白虎堂的困境中‘救’出来,带她去了本,教她特工技巧,给她新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飘向远方,仿佛陷入了回忆。李长安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的冰冷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杂着愧疚、痛苦与不甘的情绪。“可惜,她太软弱,始终忘不了所谓的家国情怀,忘不了那些所谓的同胞,甚至想背叛帝国,背叛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我给过她机会,可她不珍惜。最后,是我亲手送她走的。”
说出“亲手送她走”这几个字时,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迷茫。李长安捕捉到了这丝异常——这个女人,对娘的感情,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石原修一的声音突然从实验室门口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李长安转头望去,只见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破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他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显然是放心不下李长安,更放心不下关于母亲的消息。“我娘她……她真的死了?你撒谎!你在撒谎!”
鸠尾奈奈子转头看向石原修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嘲讽的笑意:“哦,你就是周秀英的儿子陈石头?没想到你还活着,还混进了防疫研究所。真是有意思。”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娘死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呢。她说,她对不起你,没能好好照顾你。”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石原修一的心脏。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门框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李长安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萎靡,那种失去至亲的痛苦,几乎要将他压垮。
李长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愤怒,体内的毒素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躁动,眼底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却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他看向鸠尾奈奈子,声音依旧冷静:“所以,你处心积虑接近我,设下这么多陷阱,就是为了我身上的强化基因?”
“没错。”鸠尾奈奈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长安,眼底的复杂情绪消失殆尽,只剩下对帝国的狂热。她挺直脊背,像一把出鞘的武士刀,带着凛冽的锋芒:“你的基因很特别,是帝国称霸世界的关键。只要研究出你的基因秘密,我们就能培养出无数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超级士兵。到时候,整个亚洲,甚至整个世界,都会成为帝国的囊中之物。这是何等伟大的事业!”
她的语气狂热而坚定,仿佛在诉说一件神圣不可侵犯的事情。李长安看着她,突然明白了这个女人的可悲——她不是天生的恶魔,而是被军国主义思想洗脑的牺牲品。可这份可悲,却不能抵消她双手沾满的鲜血。他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那种被扭曲的信仰,看到她对自己行为的绝对认同,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鸠尾奈奈子的思绪,却因为“周秀英”这个名字,飘回了二十年前。她出生在本东京一个普通的商人家庭,父亲在甲午战争中战死,母亲带着她艰难地讨生活。十岁那年,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人闯进了她的家,把她从母亲身边带走,送进了一所秘密的特工学校。
那所学校,是的代名词。每天天不亮,她就要起床进行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格斗、暗、情报传递,稍有不慎,就会遭到严厉的毒打。晚上,还要接受军国主义思想的洗脑,老师一遍遍告诉她,帝国的侵略是正义的,是为了“解放”亚洲人民,是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她亲眼看到过同学因为反抗被活活打死,看到过有人因为思念家人而被关禁闭,直到彻底疯掉。
她不敢反抗,也不敢思念,只能拼命地训练,拼命地吸收那些扭曲的思想,让自己变得强大。她天赋异禀,很快就在众多学员中脱颖而出,成为特高课重点培养的对象。十五岁时,她第一次执行任务,目标是潜入中国,刺一位抗将领。
那一夜,她穿着一身中国姑娘的服饰,混进了将领的府邸。她成功了,匕首精准地刺进了将领的心脏。可当她看到将领的家人哭天抢地的样子,看到府里的丫鬟、仆人惊恐的眼神时,她的心脏第一次感到了刺痛。她第一次意识到,所谓的“正义”,不过是屠的借口。内心深处,她对这种戮生活产生了一丝怀疑,但多年的洗脑教育和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不敢表露半分。
直到她遇到了周秀英。那是在她执行一次任务失败,被敌人追的时候。周秀英救了她,把她藏在自己的小屋里,给她包扎伤口,给她做热乎的饭菜。周秀英的温柔和善良,像一束光,照进了她黑暗的世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还可以有这样纯粹的善意。
她甚至一度想过放弃特工身份,跟着周秀英一起生活,做一个普通的女人。可特高课的监视无处不在,他们找到了她,用周秀英的性命威胁她,让她利用周秀英,获取白虎堂的情报。一边是温暖的救赎,一边是死亡的威胁,她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服从——她太害怕死亡了,也太害怕失去这束来之不易的光。
可她没想到,特高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周秀英。当她把假情报传递出去,导致白虎堂行动失败后,特高课的人就来了,要把周秀英带走。周秀英没有怪她,只是摸着她的头,说:“孩子,你也是个可怜人。以后,别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
那一刻,她的心脏像被撕裂一样疼。她想反抗,想保护周秀英,可特高课的人用枪指着她的头,让她亲手解决周秀英。她颤抖着举起枪,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周秀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怜悯。最终,她还是扣动了扳机。
那枚梅花玉佩,是周秀英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周秀英说,这是她儿子的符,让她带着,希望能给她带来好运。这些年来,她一直把玉佩带在身边,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就会拿出玉佩,一遍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周秀英的温暖。可这份温暖,又让她无比痛苦。周秀英的死,成了她心中永远的刺,也让她变得更加冷酷无情——她觉得,只有彻底斩断所有的情感,才能不被痛苦吞噬。
“你的梦想,注定会破灭。”李长安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鸠尾奈奈子的回忆。他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心中了然,“任何侵略行为,都只会遭到最猛烈的反抗。你所谓的‘伟大事业’,不过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鲜血和痛苦之上的罪恶。”
“你的梦想,注定会破灭。”李长安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忆,“任何侵略行为,都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鸠尾奈奈子猛地回过神,眼底的痛苦瞬间被冰冷的意取代。她用力攥紧手中的梅花玉佩,仿佛要将那份痛苦彻底碾碎。她红唇紧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那就让我看看,你这个拥有‘特殊基因’的人,能不能改变什么。动手!”
随着她的一声令下,周围的军士兵和特高课特务立刻开火。李长安早有准备,身形一闪,躲到了一张实验台后面,打在实验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玻璃器皿纷纷破碎,液体溅了一地。
“石原前辈,你先撤!”李长安大喊一声,从实验台后面探出头,消音连续射击,三个军士兵应声倒地。石原修一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转身朝着实验室门口跑去,同时大喊:“我在外面接应你!”
鸠尾奈奈子没有开枪,她猛地拔出腰间的武士刀,刀鞘撞击地面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她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朝着李长安冲来,速度快得惊人。刀身带着呼啸的风声,凌厉的刀锋直取李长安的脖颈,招式狠辣,没有半分留情。
可李长安却从她的招式里,看到了一丝破绽——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犹豫,在刀锋即将触及他脖颈的瞬间,速度微微放缓了半分。就像当年,她对着周秀英扣动扳机时一样。
她是一朵带刺的黑玫瑰,用尖锐的刺保护自己,也刺伤别人。可在那层坚硬的刺之下,藏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充满痛苦的心脏。李长安不敢大意,立刻拔出匕首,迎着刀锋挡了上去。
匕首和武士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李长安只觉得手臂一麻,鸠尾奈奈子的力量远超他的想象。他借力后退,避开对方的追击,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实验室里到处都是易燃易爆的化学试剂,这是他可以利用的优势。
“你的身手不错,难怪能从研究所逃出去。”鸠尾奈奈子笑着说,笑容依旧美艳,却带着致命的危险,“不过,你今天翅难飞。整个防疫研究所都被我布下了天罗地网,外面还有一个中队的军士兵,你本逃不出去。”
李长安没有说话,脚步快速移动,朝着实验室角落的化学试剂架跑去。鸠尾奈奈子立刻追了上来,武士刀再次劈出。李长安侧身躲过,同时伸出脚,绊倒了一个跟上来的特高课特务。特务摔倒在地,正好撞在试剂架上,架子轰然倒塌,各种化学试剂混合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
“不好!是氯气!”一个研究人员大喊一声,吓得魂飞魄散。氯气是剧毒气体,吸入少量就会导致呼吸困难,重则死亡。实验室里的人纷纷捂住口鼻,四处逃窜,场面更加混乱。
李长安抓住这个机会,朝着石井四郎冲去。石井四郎吓得躲在一个冷藏柜后面,浑身发抖:“别过来!别过来!我是帝国的大佐,你们不能我!”
“你这种败类,死不足惜!”李长安眼神冰冷,手中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石井四郎的心脏。石井四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大褂。这个双手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恶魔,终于得到了应有的。
鸠尾奈奈子看到石井四郎被,眼中闪过一丝震怒,挥着武士刀再次朝着李长安冲来:“你敢石井大佐!我要你偿命!”
此时的实验室里,氯气浓度越来越高,李长安已经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须尽快离开。面对鸠尾奈奈子的攻击,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迎了上去,匕首和武士刀再次碰撞。
这一次,李长安用上了全力,体内的强化基因在毒素的下,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他抓住鸠尾奈奈子的手腕,用力一拧,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同时,他的匕首抵在了鸠尾奈奈子的脖颈上,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割断她的喉咙。
“你输了。”李长安的声音冰冷,“要你,易如反掌。”
鸠尾奈奈子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她微微抬起下巴,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死亡的坦然,有对帝国的忠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她看着李长安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了我吧。我是帝国的特工,宁死不降。”
可李长安却从她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渴望。渴望解脱,渴望摆脱这无尽的戮和痛苦。他突然想起了周秀英,想起了娘温柔的笑容。这个女人,也是周秀英曾经想要救赎的人。
李长安看着她眼中的狂热和不易察觉的痛苦,突然想起了周秀英。这个女人,也是一个悲剧。他收回匕首,后退一步:“今天,我不你。但我希望你记住,侵略没有好下场,早回头,还能保住一条命。”
说完,他转身朝着实验室门口跑去。鸠尾奈奈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包括她最想守护的人的鲜血。她捡起地上的武士刀,指尖抚过刀刃上的寒光,又摸了摸领口的梅花玉佩,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赢了吗?好像没有。她输了吗?好像也没有。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大东亚共荣”?还是为了摆脱死亡的恐惧?她不知道。心中五味杂陈,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起涌上心头。
李长安冲出实验室,正好遇到前来接应的石原修一。两人快速朝着后勤通道跑去,一路上遇到的军士兵,都被李长安净利落地解决。此时,董淑娘安排的第二波爆炸再次响起,军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两人顺利穿过后勤通道,回到了英租界。
安全屋内,董淑娘和老张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两人平安回来,董淑娘松了口气:“太好了,你们没事!石井四郎呢?”
“解决了。”李长安脱下沾满灰尘的劲装,语气平淡,“‘飞燕计划’的核心人物已除,接下来就是阻止计划的实施。”
石原修一却还沉浸在母亲死亡的悲痛中,坐在角落里,神色落寞。李长安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前辈,节哀。娘是个英雄,我们会完成她未竟的心愿,把军赶出中国。”
石原修一点点头,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让她白白牺牲。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联系北方局和军统的同志,让他们立刻制定计划,摧毁防疫研究所剩余的病毒和实验器材。”李长安说道,“另外,白叶娜那边,我们不用管她。她既然选择了投降,就注定会被军利用,最后没有好下场。”
董淑娘点点头:“我这就去安排。现在石井四郎已死,军肯定会更加疯狂,我们要做好应对准备。”
此时,租界的防疫研究所内,鸠尾奈奈子正站在石井四郎的尸体旁,对着电话大声汇报:“将军,石井四郎被李长安刺,‘飞燕计划’受阻。李长安身上的强化基因秘密还未查清,我请求继续追踪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准奏。鸠尾君,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李长安的基因样本。如果失败,你就以死谢罪!”
“嗨!”鸠尾奈奈子挂断电话,用力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和痛苦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对帝国的狂热和对李长安的恨意。她不能迷茫,不能痛苦,她是帝国的特工,她的使命就是拿到李长安的基因样本。她走到窗边,望向英租界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李长安,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下一次,我不会再输。”
只是,她的指尖,却下意识地攥紧了领口的梅花玉佩。那抹不易察觉的痛苦,再次从眼底一闪而过。
天津城的夜色依旧深沉,战火的阴霾还未散去。李长安站在安全屋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夜空,心中清楚,这只是战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