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呲——
刺耳的刹车声。
安全带狠狠勒在小腹上,江知禾脸色瞬间白了。
“江知禾,你闹够了没?”顾昀弛愠怒声音砸落。
江知禾嗤笑,“闹还是恼羞成怒,你心知肚明。”
手机铃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江知禾看着屏幕闪烁的【瑶瑶】两字,淡淡移眼。
顾昀弛已经接了,“好,我们快到了,你可以先进屋,外面冷。”
挂断电话,顾昀弛声音平静,“心瑶知道你怀孕要来看你,现在已经在楼下等我们了。”
“等她走了,我再跟你解释,别闹了好吗?”
江知禾扯了扯唇,“不用。”
顾昀弛不再说,重新启动车子。
二十分钟的车,硬是十分钟不到就到了。
刚停稳,顾昀弛就匆匆下车。
江知禾看着顾昀弛帮方心瑶扫下肩头的雪,拆下围巾裹住她的手,动作流畅,像做了上千遍,眼里的心疼更是压都压不住。
喉口发酸,她不想再看,从他们身侧走过。
顾昀弛沉声:“怎么不先进屋?”
方心瑶委屈的声音落在身后,“我不敢,上次师嫂都生气了。”
顾昀弛说了什么,江知禾没听清,她也不在意了。
进门,她就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预约了捐赠。
唯独那条碎花裙,江知禾找了把剪刀,一下又一下,直到成为一摊碎布。
刚丢进垃圾桶,门就被推开了。
只有方心瑶一个人。
“师兄怕我手冻坏了,去给我买护手霜了。”
江知禾沒理她,继续收拾。
方心瑶忽地“扑哧”笑了,“你怎么还有心情收拾这些破烂啊。”
“你弟死了诶~”
“唉真可惜,死在新年头一天。”
“要是有那50万顺利抢救,说不定能看到今天的初雪呢。”
心脏像是被人用锤子狠狠砸了又砸,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痛意。
江知禾死死盯着她。
方心瑶笑的越发开心,“60万的包我有好多,有这样附加值的还是头一个。”
“谢谢你啊,师嫂。”
砰!
脑海中最后一弦断裂,江知禾忍无可忍,抬手。
方心瑶尖叫出声,“师兄,救命!”
巴掌还没落下,江知禾整个人被大力推开,小腹狠狠撞上门框。
一阵坠痛后,温热,湿涌出。
失去意识前,江知禾看向顾昀弛,男人脸上罕见地慌乱。
再醒来,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知禾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
顾昀弛声音发涩,“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江知禾轻轻笑了,她又一次被迫接受了。
“知禾,方家势力很大,她是方家唯一的小辈,你要是真伤了她,方家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话,她都听厌了。
打着为她着想的名义,着伤害她的事。
心脏像是压在冰层下,再无波澜。
江知禾看向顾昀弛,“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昀弛拧眉,“你需要人照顾。”
江知禾直接掀被起身,针头带着血液往上窜,红的刺眼。
隔壁床患者惊叫,护士跑了进来。
冰凉的液体沿着血管流向全身,耳边最后是护士的劝说:“病人情绪不稳定,你先离开。”
这一觉,睡的很沉。
沉到江知禾本不想醒,但手机铃声跟催命似的往耳朵里钻。
她摸索着接起。
话筒传出同事晓玲兴奋的声音:“小禾!我们的签证下来啦!”
江知禾瞬间清醒,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八点那班,我没问题。”
半小时后,北城机场。
登上飞机后,舷窗外大地一片暗沉,只有零散的灯点。
江知禾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顾昀弛背着她逃离时说:“知知,我会给你靠一辈子的。”
顾昀弛食言了。
后半生,她会在没有顾昀弛的生活里,成为自己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