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沈大小姐,您这是绣花呢还是削皮啊?”
二嘎子蹲在灶台边,嘴里叼着草棍,一脸戏谑地看着沈清。
沈清手里拿着那把钝菜刀,动作确实不快。
她每削一下,都要停顿半秒,似乎在调整手腕的角度。
那样子在二嘎子看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嫌脏嫌累。
“这炊事班的活儿虽然不用冲锋陷阵,但也不是养闲人的地儿。”
“你要是实在不动,就跟班长撒个娇,去帮着烧火得了。”
“省得这土豆皮削得比土豆肉还厚,糟蹋粮食。”
二嘎子虽然嘴碎,但心眼不坏,就是看不惯沈清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在他眼里,当兵就得有个兵样,哪怕是女兵,也得能扛能造。
沈清没理会他的嘲讽,依旧保持着那种奇怪的节奏。
她在找感觉。
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太差,手腕的力量控制极不稳定。
她在利用削土豆这个动作,练习手腕的微和定力。
每一次下刀,她都在脑海中模拟匕首划过敌人颈动脉的轨迹。
力度、角度、深度。
“咔嚓。”
最后一颗土豆削完,沈清放下菜刀,长出了一口气。
额头上竟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削个土豆都能累出汗?”二嘎子夸张地摇了摇头,“啧啧啧,真是林黛玉进军营——找罪受。”
沈清擦了擦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二嘎子,帮我找两个米袋子。”
“啥?”二嘎子一愣,“你要装米?”
“装沙子。”沈清淡淡地说道。
“装沙子啥?练铁砂掌啊?”二嘎子虽然疑惑,但还是从角落里翻出两个破麻袋扔给了她。
沈清拎着麻袋走到院子里,装了满满两袋沙土。
掂量了一下,大概有十公斤重。
她找来两布条,熟练地将沙袋绑在了自己的两条小腿上。
“!你疯了?”
刚从屋里出来的班长胖洪正好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沈清!你那两条腿还没芦苇杆粗,绑这么重的东西,想把腿废了啊?”
“赶紧解下来!”
胖洪虽然平时嗓门大,但那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沈清试着抬了抬腿,沉重,滞涩,像是灌了铅。
但这种负重感,让她感到久违的踏实。
“班长,我想活着。”
沈清抬起头,看着胖洪,眼神平静而坚定。
“在战场上,跑得慢就是死。”
“我现在多流点汗,以后就能少流点血。”
胖洪张了张嘴,原本想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随你便吧,别练废了就行。”
“还有,别耽误做饭。”
从那天起,炊事班多了个怪人。
每天天还没亮,沈清就绑着沙袋在后山上跑步。
一开始只能跑几百米就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
二嘎子每次看到都打赌她坚持不下来。
但每次,沈清都会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挪回来。
除了跑步,她还主动揽下了劈柴的活儿。
但她劈柴的姿势很怪。
不像是劈柴,倒像是在练刀法。
她不讲究一斧子下去要把木头劈开,而是追求每一次落斧的位置,必须是木纹最脆弱的节点。
“砰!”
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而开,切面光滑如镜。
二嘎子看得直发愣。
这丫头,力气好像变大了?
而且那眼神,盯着木头的时候,怎么让人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深夜。
炊事班的鼾声此起彼伏。
沈清悄悄从行军床上爬起来,借着灶膛里未燃尽的余火,坐在角落里。
她手里拿着那从废墟里捡来的机枪枪管。
这几天,她用省下来的猪油,一遍遍地擦拭着这枪管。
锈迹已经被清除净,露出了下面暗灰色的金属光泽。
虽然膛线磨损严重,但在沈清这种顶级枪械师眼里,这依然是无价之宝。
“铬镍钢……”
沈清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枪管壁。
这种钢材硬度极高,耐热性好,是制造枪械的顶级材料。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年代,简直就是奢侈品。
她小心翼翼地拆下枪管上的散热片。
这些散热片虽然变形了,但材质依然坚硬。
她拿起一块石头,开始慢慢打磨其中一片散热片的边缘。
“滋啦——”
细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在做。
普通的在这个年代太珍贵,而且精度太差。
她要利用这些高硬度的钢片,打磨出几枚特殊的弹头。
配合她正在修复的那把老枪,或许能在这个缺乏重火力的战场上,给鬼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谁?”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沈清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滞,整个人像是一只炸毛的猫,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随手抓起一把煤灰,身体紧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向门口摸去。
这具身体虽然还不够强壮,但警觉性已经恢复到了前世的水准。
刚才那个脚步声,很轻,很有节奏。
绝对不是起夜撒尿的二嘎子。
更像是……受过训练的侦察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