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账?”
苏婉娘身子猛地一颤,那张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白得像张纸。她又不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所谓的“算账”,还能算什么正经账?
无非就是肉偿罢了。
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甚至在敲响徐家大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的身子看作了换取全家活命的筹码。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那种即将被吞噬的恐惧还是像水一样淹没了她。
“好……”
苏婉娘深吸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强撑着转过头,对身后一脸茫然的侄女们厉声说道:“诗音,带妹妹们去……去院子里等着!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进来!”
“娘?”林诗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抓住苏婉娘的袖子,眼眶瞬间红了,“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听话!”
苏婉娘猛地甩开女儿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没掉下来,“只要你们能活着……娘做什么都愿意。快走!”
看着这一幕生离死别的苦情戏,徐长卿嘴角抽了抽。
“行了行了,收收味儿。”
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伸手在苏婉娘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我有说现在就要把你怎么着吗?大白天的,我有那么急色?”
苏婉娘捂着额头,愣住了。
那一指头弹得并不疼,反而透着一股子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亲昵。她呆呆地看着徐长卿,满脸的视死如归瞬间卡了壳:“不……不是现在?”
“废话。”
徐长卿撇撇嘴,目光越过她,落在了正躲在林诗音身后探头探脑的林小小身上。
这丫头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乱得像个鸡窝。
他招了招手,像是在唤小猫小狗:“那个最小的,过来。”
林小小吓得浑身一哆嗦,两只小手死死拽着大姐的衣角,拼命摇头,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
“不过来?”
徐长卿眉头一挑,故意板起脸,语气森然,“那我可要放狗了啊,大黄刚还没吃饱呢。”
“哇——”
林小小一声呜咽,虽然吓得腿软,但还是在姐姐们担忧的目光中,迈着小短腿战战兢兢地挪了过来。她闭着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把小脑袋伸到徐长卿面前。
徐长卿看着这小丫头视死如归的架势,差点笑出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刚才顺手拿的木梳,动作粗鲁地按住林小小的脑袋,嘴里嘟囔着:“动什么动?再动把你头发剃光了当尼姑卖去。”
嘴上说得凶狠,手下的动作却意外地轻柔。
梳齿穿过打结的发丝,遇到扯不开的地方,他甚至还会耐心地用手指一点点解开,而不是像个真正的恶霸那样直接硬拽。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苏婉娘和侄女们全都看傻了。
那个传闻中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徐扒皮,竟然在……给小孩子梳头?
这画面太诡异,诡异到让林诗音觉得这肯定是某种变态酷刑的前奏。
“叮!与家族成员林小小亲密度+2,获得家族点数20。”
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徐长卿心里美滋滋的。果然,这就叫细水长流,只要稍微给点甜头,这帮丫头的防线就跟纸糊的一样。
不一会儿,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就在徐长卿手里成型了。虽然丑了点,但总算看着利索了。
“行了,滚一边去。”
徐长卿拍了拍林小小的屁股,把她赶回人堆里,然后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苏婉娘。
“表嫂,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苏婉娘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其实吧,我这人虽然坏,但也最讲道理。”
徐长卿用梳子指了指这群瘦骨嶙峋的女人,一脸嫌弃地咂咂嘴,“瞧瞧你们这一个个的,瘦得跟排骨精似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我就算真想做点什么,那是享受吗?那是受罪!抱在怀里都嫌硌得慌。”
“我徐长卿虽然是个恶霸,但对女人的品味可是很高的。”
他抱着胳膊,把流氓逻辑说得理直气壮,“所以啊,在你们身上长出肉来之前,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有洁癖,更不想半夜做噩梦觉得自己抱着一堆骷髅架子。”
这话虽然难听,甚至带着几分羞辱,但听在苏婉娘耳朵里,却无异于天籁之音。
不用侍寝?
是因为……嫌弃她们太瘦了?
苏婉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上。那一瞬间的庆幸,甚至压过了言语上的羞辱。只要不那种事,别说被骂排骨精,就算被骂成猪,她也认了!
“不过,我也说了,徐家不养闲人。”
徐长卿话锋一转,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他目光如电,手指精准地点向人群:“大侄女,叫林诗音是吧?”
林诗音身子一紧,硬着头皮站出来:“是。”
“听说你会算账?”徐长卿从怀里摸出一串钥匙,随手扔了过去,“以后家里的账房归你管。虽然现在账面上比你的脸还净,但我这人有个毛病,哪怕只有一个铜板,也得给我记清楚了。要是少了一文钱,我就把你卖给王麻子当填房。”
林诗音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愣住了。
这可是管家权啊!他就这么随手交给了一个刚进门的……奴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徐长卿的手指又移向了那个看起来最精明的二侄女林画眉。
“那个谁,眉毛挺浓那个。”
林画眉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子。
“以后库房归你管。虽然现在里面只有老鼠,但过几天货就多了。”徐长卿眼神意味深长,“给我看紧了,要是丢了一粒米,我就把你那浓眉毛给刮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苏婉娘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侵略,而是带着一种审视和考量。
“至于表嫂你嘛……”
徐长卿摸了摸下巴,突然露出一抹坏笑,“这群丫头片子归你管。该打打,该骂骂,别给我养出一身娇气病。要是哪天让我发现谁偷懒,我不罚她们,我罚你。”
“罚我?”苏婉娘下意识地问。
“对,就在我房里罚。”徐长卿挑了挑眉,语气暧昧,“至于怎么罚……表嫂这么聪明,应该懂的。”
苏婉娘刚落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脸红得像块大红布,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恶人……怎么三句话不离本行!
但也正因为这番话,让这群原本惶恐不安的女人们心里有了底。有活,就意味着有价值;有价值,就不会被随意抛弃。
这种变相的安全感,竟然来自于一个恶霸的“嫌弃”和“威胁”,实在是讽刺。
就在这时。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打破了院子里的沉寂。
“咕——”
那声音极其响亮,像是一声闷雷。
紧接着,像是会传染一样,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连成了一片,奏响了一曲尴尬的交响乐。
林小小捂着肚子,小脸涨得通红;林青檀尴尬地看向别处;就连一向清冷的林诗音,此刻也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口里。
饿。
太饿了。
刚洗完澡,那种饥饿感更是成倍地袭来,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疯狂抓挠,烧得人心慌。
徐长卿看着这群瞬间从“大家闺秀”变成“饿死鬼投胎”的女人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笑,反而冲淡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压抑感。
他大手一挥,对着那个正躲在门后偷听的老管家喊道:
“福伯!还愣着什么?没听见少……哦不,表少和小姐们饿了吗?”
“开饭!煮饭!把那剩下的猪肉全给我炖了,少一块肉我就把你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