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37年5月7,亥时末(晚11点)
地点:天津租界,领事馆别馆地下四层
电梯下坠的过程只有十秒。
但李长安感觉像过了十年。
电梯井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刺鼻的气味,混合成一种般的恶臭。金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疯狂蔓延,从口爬到脖颈,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皮下钻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那是毒素在吞噬他的神经,也是力量在血管里沸腾的征兆。
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电梯锃亮的金属内壁上——瞳孔已经完全变成金色,虹膜边缘爬满细密的黑色血丝,像碎裂的瓷器。嘴角有血,是刚才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时流的。
“叮。”
电梯停在地下四层。
门开的瞬间,他看见了。
这是一个比上面三层大两倍的圆形空间,直径超过三十米,挑高六米。穹顶是弧形的水泥结构,嵌着一圈惨白的无影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但照亮的东西,让李长安胃里翻江倒海。
沿墙摆放着三十多个玻璃培养槽,每个都有两米高,里面灌满淡黄色的福尔马林溶液。溶液里泡着的不是器官,是完整的人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部,皮肤被泡得惨白浮肿。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空洞地望向穹顶。
每个培养槽下面都贴着标签:
“标本编号007:华北男性,28岁,注射百舌鸟三型48小时后死亡,脏器液化程度73%”
“标本编号015:朝鲜女性,19岁,妊娠五个月,活体解剖观察胎儿感染情况”
“标本编号022:满洲儿童,7岁,三代基因追踪样本……”
李长安的目光扫过这些标签,手指握刀柄握得指节发白。
在空间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一米的手术台区。三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本军医正围着一张手术台忙碌。手术台上绑着一个女人,腹部高高隆起,至少有八个月身孕。她嘴里塞着布团,四肢被皮带死死固定,只有眼睛还能动——那双眼睛里是濒死的恐惧和哀求。
手术台旁的小推车上,整齐排列着手术刀、骨锯、镊子、还有一台手摇式离心机。
一个军医正用手术刀在女人的腹部比划,用语说:“……从下段横切口,先取出胎儿观察感染情况,再解剖母体脏器。石井大佐特别交代,这个样本有罕见的基因突变,必须完整保留……”
“开始吧。”另一个军医拿起骨锯。
李长安动了。
他没有吼叫,没有警告,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划过三十米空间,刀光在无影灯下拖出金色的残影!
第一个军医刚抬起头,喉咙就被割开。
血喷出来,溅在防护服的面罩上,猩红一片。军医捂着脖子倒下,防毒面具里传出溺水般的“嗬嗬”声。
第二个军医反应很快,抓起手术刀刺向李长安的口。但李长安本不躲——刀尖刺破衬衫,刺进皮肉,却在触到肋骨前停住了。不是军医停手,是他的手腕被李长安抓住了。
“咔吧。”
腕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树枝。
军医惨叫,但声音被防毒面具闷住,变成沉闷的呜咽。李长安夺过手术刀,反手扎进对方的眼窝——刀刃穿透眼球,刺入大脑,刀尖从后脑勺穿出来。
第三个军医想跑,但刚转身,一把短刀就钉穿了他的小腿。他惨叫倒地,李长安走到他面前,一脚踩碎他的喉结。
三息。
三条人命。
手术台上的女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身体剧烈颤抖。
李长安走到手术台边,割断绑着她的皮带,拿掉她嘴里的布团。
“别怕,”他用中文说,声音因为毒素侵蚀而嘶哑,“我带你出去。”
女人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忽然哭了:“孩、孩子……要生了……”
李长安低头,看到她双腿间已经有羊水流出。
就在这时,穹顶的警报响了!
不是普通的警报,是凄厉的防空警报式尖啸!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把整个空间染成血色!
“全体注意!地下四层闯入者!特级警戒!”语广播在空间里回荡,“封闭所有出口!启动毒气灌注程序!”
李长安猛地抬头!
只见穹顶四周的通风口开始喷出淡黄色的气体——是毒气!
他冲到墙边的控制台,一拳砸碎玻璃罩,拉下紧急停止闸。但闸刀纹丝不动——系统被远程锁死了!
毒气已经弥漫到腰部高度,带着苦杏仁的甜腥味。是氰化物!
手术台上的女人开始咳嗽,脸色发青。
李长安扯下死去军医的防毒面具戴在她脸上,又撕开自己的衬衫下摆,浸湿水壶里的水,捂住口鼻。但这只能撑几分钟。
必须找到出路!
他的金色瞳孔扫视四周——在毒气弥漫的视野里,所有物体的轮廓都带着诡异的荧光。他“看到”了:东侧墙壁后面有一条管道,直径半米,通往地面。但墙壁是三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没有工具本打。
除非……
李长安看向自己的手。
金色纹路已经爬满整条手臂,在皮肤下像熔岩一样流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狂暴的、毁灭性的力量,在肌肉纤维里积蓄,在骨骼里沸腾。
他走到东墙前,深吸一口气。
握拳。
金色纹路骤然发亮!血管像要爆开一样凸起!
一拳轰出!
“轰——!!!”
不是拳头砸墙的声音,是爆炸声!整面混凝土墙炸开一个直径一米的破洞!钢筋扭曲断裂,碎石飞溅!反震力让李长安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但他没停!
第二拳!
第三拳!
洞口扩大到足够一人通过。
毒气已经弥漫到口。女人戴着防毒面具,但缺氧让她意识模糊。
李长安冲回手术台,一把抱起她,钻进管道。
管道里黑暗狭窄,只能匍匐前进。女人在他怀里呻吟,羊水流了他一身。后方,毒气已经灌满整个实验室,从破洞涌进管道。
爬!必须爬出去!
李长安用膝盖和肘部在管道里疯狂前进,怀里的女人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弱。他自己的视线也开始模糊——金色纹路在过度使用后开始反噬,像有无数针在扎大脑。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他用尽最后力气撞开出口的铁栅栏,抱着女人滚出管道。
外面是领事馆的后花园。夜空中挂着一轮血红色的月亮——不是真的血色,是天津城四处起火的黑烟把月亮染红了。
身后,领事馆别馆的三楼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爆炸声、枪声、语呼喊声混成一片。
但李长安顾不上这些。
怀里的女人开始剧烈宫缩。
“孩、孩子……”她抓住李长安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要出来了……”
李长安把她放在草坪上,掀开她的裙子。羊水已经破了,宫口全开,能看到胎儿的头顶。
他前世受过战场急救训练,包括接生。但那是理论,从没实践过。
更糟的是,他自己也要撑不住了。金色纹路爬满了半边脸,左眼完全变成金色,右眼还在黑白之间挣扎。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重影。
“深呼吸!”他嘶吼,不知是对女人说还是对自己说,“用力!”
女人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一次宫缩。
两次。
三次——
“哇——!”
婴儿的啼哭划破夜空。
是个男孩,很小,皱巴巴的,但哭声响亮。李长安用刀割断脐带,脱下自己的衬衫裹住婴儿,塞进女人怀里。
女人虚弱地笑了,眼泪混着汗水流下来:“谢、谢谢……”
话音未落,她眼神涣散,昏死过去。
产后大出血。必须立刻送医。
李长安抱起她和婴儿,正要往围墙跑,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至少二十个本兵从领事馆冲出来,端着三八式,枪口对准他。
为首的军官李长安认识——佐藤一郎。他左肩还缠着绷带,但右手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脸上是疯狂的狞笑。
“李长安!”佐藤用中文嘶吼,“这次看你往哪跑!”
李长安慢慢转身,把女人和婴儿护在身后。
他扫视四周:二十四个本兵,呈半圆形包围。围墙在三丈外,翻过去就是法租界,但抱着两个人本不可能。
绝境。
但他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金色纹路在脸上蔓延,像某种古老的战纹。左眼完全变成金色,右眼黑白分明,这种诡异的对比让所有本兵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佐藤,”李长安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你弟弟死的时候,叫得像条狗。”
佐藤脸色铁青:“开枪!打死他!”
枪声爆响!
但李长安已经不在原地。
在扣扳机的前零点一秒,他“看到”了所有枪口的指向,看到了的弹道。金色瞳孔里,时间仿佛变慢了——不,不是时间变慢,是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提升到了人类的极限。
他动了。
不是闪避,是迎着弹雨冲锋!
第一颗擦过耳边。
第二颗打在刚才站的位置。
第三颗、第四颗……
他在弹幕的缝隙中穿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金色纹路在皮肤下燃烧,提供着爆炸性的力量和速度。三十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两秒!
冲到第一个本兵面前时,对方甚至来不及调转枪口。
李长安的手掌按在对方口。
不是推。
是按。
“噗嗤——”
手掌穿而过!从后背穿出!捏碎的心脏从指缝里挤出来,血淋淋地跳动着!
本兵低头看着自己口的大洞,表情茫然,然后倒下。
第二个本兵尖叫着刺出刺刀。
李长安抓住枪管,单手一拧——钢铁枪管像麻花一样扭曲!接着一脚踢碎对方的膝盖骨,夺过刺刀,反手进第三个本兵的咽喉!
血!到处都是血!
李长安在人群中戮,每一击都致命,每一招都残忍。他扯断手臂,捏碎喉结,挖出眼球,撕开腹腔——不是战斗,是屠宰。
金色纹路已经爬满全身,在月光下像一套燃烧的战甲。他的意识在疯狂和清醒之间挣扎,但戮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因为这些本兵,不只是敌人。
他们是那些培养槽里尸体的制造者。
他们是那些孕妇的折磨者。
他们是石井四郎的帮凶。
他们是1937年这片土地上所有苦难的源。
恨意像岩浆一样喷发!
“啊——!!!”
李长安仰天长啸,声音里混着非人的。最后一个本兵被他双手抓住头颅,用力一拧——脖颈旋转了三百六十度,脸转到背后,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二十四个本兵,全死。
草坪被血浸透,像一片红色的沼泽。
李长安站在尸山血海中,浑身浴血,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燃烧。他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热雾。
佐藤一郎还活着。
他站在十步外,对准李长安,但手在抖。
“怪、怪物……”他喃喃道,“你不是人……”
“对,”李长安一步步走向他,血从指尖滴落,“我不是人。我是从爬回来,找你们索命的恶鬼。”
佐藤开枪!
“砰!砰!砰!”
三发全部命中——口、腹部、肩膀。
但李长安只是晃了晃,继续走。
卡在肌肉里,被金色纹路包裹、挤压,然后“叮当”掉在地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肉芽像蚯蚓一样蠕动。
“不、不可能……”佐藤崩溃了,疯狂扣动扳机,但弹夹空了。
李长安走到他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离地面。
“你们在本好好待着不好吗?”李长安盯着他因为窒息而凸出的眼睛,“为什么要来中国?为什么要人?为什么要做那些实验?”
佐藤说不出话,双腿乱蹬。
“回答我!”李长安咆哮,声音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但佐藤已经翻白眼了。
李长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算了,”他轻声说,“你们这些畜生,听不懂人话。”
他松开手。
佐藤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以为得救了。
但李长安的脚踩在了他左肩上——受伤的那边。
慢慢用力。
“啊——!!!”佐藤惨叫。
肩骨碎裂的声音像嚼碎核桃。
“这是为我父亲。”李长安说,脚移到右肩,“李镇山的死,和你们黑龙会有关吧?”
“不、不是我……”
“咔吧!”
右肩也碎了。
“这是为娘周秀英。”
脚移到左膝。
“这是为那些培养槽里的人。”
“咔!”
左膝盖粉碎。
“这是为那些孕妇。”
右膝。
“这是为所有被你们害死的中国人。”
佐藤已经叫不出来了,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只有眼睛还能动,里面是极致的恐惧。
李长安蹲下身,凑到他耳边。
“最后一句,”他低声说,用语,“告诉石井四郎,他的命,我预定了。我会找到他,把他对他做过的事,对他做过的事,百倍奉还。”
说完,他手掌按在佐藤的天灵盖上。
用力一拧。
颈骨折断的声音,清脆得像折断一枯枝。
佐藤一郎,死。
李长安站起身,看向地上的女人和婴儿。
女人已经昏迷,但还有呼吸。婴儿在襁褓里哭。
他走过去,抱起他们。
围墙就在眼前。
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痛从心脏炸开!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灼烧感!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皮肤下游走,疯狂地往大脑汇聚!视线开始破碎,世界变成无数旋转的碎片!
过度使用能力的反噬……来了!
李长安跪倒在地,怀里的婴儿差点脱手。他咬紧牙关,把婴儿紧紧抱在前,用最后一点意识护住。
不能晕……不能在这里晕……
但黑暗像水般涌来。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见一个女人翻过围墙,向他跑来。
是白叶娜。
她脸上有血,衣服破了,但眼睛很亮。
“李长安!”她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撑住!我带你走!”
李长安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他最后看到的,是白叶娜焦急的脸,和头顶那轮血红色的月亮。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