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只是寻常交情,何必如此费心安排?
“这其中一定还有没挖出来的环节!”
侯良平双眼泛红,低声自语。
他继续往下翻阅。
忽然——
一份字迹潦草的记录吸引了他的目光。
篇幅不长,却句句如刀,直刺要害!
“孟怀谨,原来你早就开始培养暗桩了!”
侯良平眼神骤然转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索性将整箱档案拖出柜子,快速查找。
不多时,另一份报告让他动作停住。
这份材料更为详细,记述了二十年前旧厂街鱼贩髙启强如何一步步掌控京海地下势力的过程。
而其间,反复出现孟怀谨的痕迹——
正是他在幕后悄然布局、逐步推动!
读至此处,侯良平并未感到轻松,脸色反而越发沉重。
这二十多年来,公安机关为何从未出手制止?
祁同伟,你身为汉西省公安厅厅长,这些年究竟在做些什么?
侯良平绝不相信祁同伟对此毫不知情。
当年那位为求前程、敢当众向年长十岁的梁老师求婚的老学长,是何等精明果决之人!
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背后,远非表面所见那般简单。
调查方向从李哒康与孟怀谨转向祁同伟后,进展迅速浮出诸多过往痕迹。
二十年前,祁同伟还只是缉毒支队中的普通一员。
其转折点在于主动接近孟怀谨,并与之建立父子名义的关系。
此后他晋升迅速,从基层缉毒警员至汉西省公安厅厅长,仅历时二十年。
如此快速的升迁难以不引起侯良平的怀疑。
这对名义父子始终未公开关系,显然有意避免外界关注。
至此,侯良平已大致理清脉络。
他将材料整理完毕,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祁同伟,处处维护孟怀谨果然事出有因。
为求上位,竟能走到这一步。”
侯良平感到自己触及了关键线索,精神随之一振。
必须深入调查。
更多 ** 必将浮现。
他调整呼吸,再度埋首于文件之中。
同,汉西省公安厅厅长办公室内。
祁同伟结束一工作,靠在椅中略显倦容。
他端起茶杯缓缓饮了一口。
身体放松向后靠去,试图享受片刻安宁。
但回忆却不由分说涌上心头。
“祁同伟。”
“祁同伟。”
……
声音断续响起,仿佛将他带回二十年前那个难忘的场景。
“你虽有抱负与能力。”
“却终究难改自身处境,不过为人所用。”
陌生的话语如冷锋般刺向当年那个不甘平凡的自己。
他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手捧简陋花束,正立在教师办公楼前。
周围聚集的同学投来各异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还有人举起手机。
若能重选,祁同伟绝不会重复这一幕。
那一刻他放下了尊严,甚至收敛了锋芒。
这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然而迎面走来的并非梁璐。
而是一位身形端正、神色严峻的男子。
因背光而立,面容难以看清。
那人注视着他,重复了方才的话语:
“你虽有抱负与能力。”
“却终究难改自身处境,不过为人所用。”
字字清晰,如刺在心。
仅存的自尊 ** 到角落,退无可退。
“没人甘心永远当一枚棋子!”
祁同伟用尽力气,朝着那人嘶吼。
这声充满愤懑的呼喊,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那人手衣袋,颇有兴致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祁同伟,把花扔了,往前走。
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要是你还留在这儿,想靠讨好梁璐往上爬——我会让你连做棋子的机会都没有。”
仿佛一道利刃,突然划破祁同伟心中的阴霾。
他顿时感到,眼前的世界豁然开朗。
恍惚之间,他丢开花束,从沾满泥泞的草丛里慢慢站了起来。
从那一刻起,祁同伟真正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挺直腰背,找回了自己。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背对阳光、站在暗处将他从泥潭中拉出来的人,是孟怀谨。
孟怀谨从不直接伸手帮忙,只是适时提点,让他自己明白该怎么做、必须怎么做。
一次又一次,他重新确认并坚定了内心的方向。
不再迟疑。
无论是在乡镇司法所,
还是穿梭于深山追查毒贩——
他从未退缩。
濒临绝境却能重生,陷入死局终可突围!
在孟怀谨无声的影响下,祁同伟的道路越走越清晰。
在司法所,就踏实做事,尽职尽责;
在缉毒一线,就仔细排查,消除风险。
每到重要时刻,孟怀谨总会传递必要的信息,促成默契的协作。
祁同伟行事一向周密,得到线索后总能妥善安排、迅速出手,即便过程偶有波折,最终也能顺利解决。
就这样,祁同伟这个名字渐渐被上级注意。
随着功绩不断增加,他的职位也步步上升。
他从一名普通办事员,逐步升到了内心期盼已久的汉西省公安厅厅长。
庆贺仪式上,他难以自持,热泪盈眶。
长久的努力,终于换来结果。
孟怀谨也一身正装出席,眼中带着真实的欣慰,为他鼓掌。
那份长辈对晚辈的肯定与重视,让祁同伟第一次感受到类似亲情的温度。
想起这些年孟怀谨的指点与支持,
咚的一声——
祁同伟直接跪倒在孟怀谨面前。
眼中泪光浮动。
这一跪所含的一切,不必多说。
对孟怀谨而言,这个举动也让他有些意外。
男人膝下有千金,
何况是祁同伟这样重新拾起尊严、昂首前行的人。
能够认识并修正错误是宝贵的品质,矫正过往方能走向长远。
孟怀谨内心浮现许多想法。
像祁同伟这样出身平凡、缺少支持、依靠乡亲帮助成长的农村青年,要达到今天的地位,不知经历了多少冷淡对待、承受了多少不便倾诉的艰难。
更加难得的是,经过自己的指点,他可以迅速觉悟,通过个人奋斗回归正道,而不是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种如黄金般可贵的特质,确实并不多见。
正当孟怀谨心中感叹时,祁同伟却怀着不同的心情。
正如孟怀谨所想,祁同伟从小依赖街坊救济生活,穿着的都是别人赠予的旧衣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读书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为此,他付出了远超常人的辛劳与汗水,只为在艰难中闯出一片天地。
他做到了。
担任汉西大学学生会主席,就是对他最好的肯定。
可是,这份成绩也只能让他在毕业时得到一个安稳的岗位。
无论他多么出色,最终仍将消失在平凡人群之中。
他会就此止步吗?
当然不会!
不然,又怎么会在汉西大学发生那场引人注目的公开示爱?
好在当他最失意的时候,孟怀谨提供了帮助,将他从困境中拉了出来。
之后一路耐心提携,支持他逐渐晋升。
他能报答的,只有这一跪,以表达深深的感激。
当然,祁同伟这一跪或许也包含着别的打算。
但其中的真心实意,同样值得认真看待。
孟怀谨注视祁同伟一会儿,缓缓伸手扶他站起。
……
旧事在此暂且不提。
祁同伟轻轻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细想,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赵东来。
“祁厅长,有紧要事件!”
听筒里传来赵东来急促的声音。
祁同伟表情严肃,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赵东来汇报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京海市发生了严重案件!
“赵局长,把你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立刻完整汇报!”
祁同伟声音低沉。
“收到,祁厅长!”
赵东来稍作停顿,简洁清楚地讲述了现已了解的情况。
没想到,真实状况比想象中更复杂、更严重!
几名莽村青年在过量服用违禁药品后行为失控,以暴力手段先后侵犯了京海建工集团副总经理程程。
有关现场画面已在网络上流传,随后多家媒体进行了报道。
事件在互联网上快速传播,目前舆论形势已难以遏制。
赵东来这次联系,正是为了听取祁同伟的处理建议。
听完赵东来的描述,祁同伟感到脑中轰然一响。
一声惊雷般的巨响在耳边炸开!
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他才调任汉西省公安厅厅长多长时间?
连新岗位的职责都还没完全摸透!
竟然就爆发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案件!
尤其在互联网上,早已议论纷纷,波澜四起!
现在该如何应对?
怎样才能妥善处理这场骤然降临的 ** ?
祁同伟感到仿佛天旋地转,一切都在崩塌!
更重要的是,二十年了……足足二十年!
距离汉西省上次发生类似案件,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项几乎无可挑剔的纪录!
而如今,这项纪录被打破了。
相同性质的事件,又一次悄然出现。
祁同伟这些年官场顺遂,凭借的是什么?
正是因为在他在职期间,汉西省保持了二十年没有发生此类案件的清白历史!
正是依靠这份难得的成绩,祁同伟的升迁之路才能走得如此平稳!
可现在呢?
汉西省居然又一次出现了同类事件的踪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现实?
祁同伟不敢再往下深思。
此刻他只感到脊背发凉,冷汗涔涔,如坐针毡!
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正从脚底缓缓向上蔓延,将他的心脏死死攥住!
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了!
孟怀谨被送进看守所才过了多久?
汉西省的同类问题,就这么快有了重新冒头的迹象!
荒唐!
莽村这帮无法无天之徒,简直是胆大包天。
他咬紧牙关,但心翻涌,连愤怒的情绪都来不及升起。
在体制内工作多年,祁同伟的嗅觉早已被锻炼得异常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