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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看到夏星闭眼瘫倒,组长比我还紧张,立马扔下铁棍出去找医生。
药罐上的标志我看得清楚,那是一瓶安眠药。
以为夏星是要自,我也急得团团转。
一筹莫展之际,她却突然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我。
“嘘。”
夏星眼皮微微抬起又放下,用气音小声道:
“那只是一瓶维生素,我没事。”
“一会儿他们会找人来看我,你趁着值班室没人,去偷手机报警。”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一小枚U盘递给我。
那是夏星这一年来,搜集到的这个无良公司的所有劣迹情报。
我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话,门口顿时就涌进了不少人。
带头的是那个大肚油腻中年男,他吐出嘴里的烟头,狠狠按在组长的手背上掐灭。
“让你看个人,你给我搞出这么大的幺蛾子!”
“夏星要是出事,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
组长疼得龇牙咧嘴,所有人瞬间唯唯诺诺地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视线往人群后面移动,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瞳孔放大。
舅妈此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瘫倒的夏星身上,本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
我心里冷冷地笑了笑。
这下刚好,可以一网打尽了。
我趁着所有人朝夏星蜂拥而上,从一旁的侧门溜了出去。
担心自己的工作服太显眼容易暴露,我特意到杂货间翻出了一套发霉的清洁专用服,手里还拿着个扫把欲盖弥彰。
一切准备就绪,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值班室。
里头果然空无一人,我们被缴的手机,此时就存放在角落的保险柜里。
外面纷纷扰扰的声音忽远忽近,我晃了晃脑袋,迫使自己不断颤抖的双手冷静下来。
小心翼翼地掏出夏星刚才趁乱递给我的钥匙,我打开了保险柜。
她这一年果真没白呆,该拿到的东西全拿到了。
连钥匙都能从组长身上顺走一把,这群人的防患意识还真是不如一只幼年草履虫。
我缓过劲来,压不敢半路开香槟,立马拨打报警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在听到接线员的声音时,我竖起的汗毛瞬间被抚平。
“我被骗到无良工厂,这里还有恶性暴力事件,位置是……”
“死丫头你他妈找死!”
还没报出地址,手机瞬间就被抽走。
面前的男人把我的手机用力扔了出去,咔擦一声,机身瞬间破裂。
又是那个恶心的工厂负责人。
他张着满嘴黄牙,不断向我近。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刚来第一天,夏星好端端的就突然闹着要自,一看就是背后有事。”
“我本来想着陪她演演戏,看看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没想到小姑娘胆子这么肥,还敢报警,哈?”
男人举起手里的电击棒,正欲向我打来。
一阵熟悉的惊叫从门口传来。
“张哥不要!”
6
我缓缓睁开紧闭的眼睛,抬头望去。
舅妈正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满脸讪笑。
“张哥您看您,又心急。”
“要是在这当口又有人出事,咱更不好处理呀!上周不是才打残了一个……”
“你他妈给我闭嘴!”
张建呵止住舅妈的劝说,指着我怒吼道:
“你真是给我带来了个能的姑娘,这丫头特么趁我们不注意,都跑来撬保险柜报警了!”
“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也一起教训了!”
舅妈闻言瞬间哑然,嘴巴张张合合半天都不敢吐出一个字。
张建哼了一声,又要举起电棒向我袭来。
舅妈咬了咬牙,再次开口道:
“张哥别急!”
她凑近张建,小声劝说:
“您现在经手的人太多,少一条人命少一点坏处。”
“您把这丫头交给我处理,保证给她治得服服帖帖的!”
张建迟疑地看着她,最后狠狠剜了一眼我,把电棒交给舅妈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值班室瞬间只剩下我和舅妈两人,我松了口气,露出嫌恶的表情。
“您可真够意思的,把亲外甥女送到无良工厂打黑工,还起打手的活儿。”
“舅妈,我之前怎么不知道您这么有能耐呢?”
女人瞬间换下赔笑的神情,一脸狰狞地瞪着我。
“苏芷,是你自己想得太美了!”
“我儿子现在还在家里当无业游民,我怎么可能白白让你有个好工作?”
她拍打着手里的电棒,缓缓向近。
“凭什么你就能上好大学,我儿子只能上个破专科。”
“谁知道当年你爹妈有没有托关系把你塞进大学,只准你们龌龊事,不允许我恶心恶心你?”
舅妈完全变成一副从未有过的疯癫模样,嘴里不断说着莫须有的胡话。
“好在你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我把你卖进这里,还能赚笔不少的中介费。”
“这些钱,够我儿子吃喝玩乐一个月了。”
我扭过头去,懒得听她的疯言疯语。
她却用力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掰正回来。
“苏芷,要我放你一马其实也很简单。”
“你给我再推荐几个找工作的同学进来,咱们互利共赢,你看这笔买卖如何?”
呵。
只坑我一个还不够,还想着继续害人。
我缄口不言,铁了心要和她对抗到底。
女人一看和我好生商量行不通,露出惨白的牙齿阴森地笑了笑。
“现在的大学生书全读到脑后跟去了,本不知道要识时务。”
“既然你不配合,那也别怪舅妈对你下狠手。”
她打开电击棒开关,不带一丝犹豫地朝我腰间探来。
“现在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抱头蹲下!”
7
值班室门口乌泱泱地站满了一大队身着制服的警察,气势威严地朝舅妈吼道。
女人被惊了一跳,回头望了一眼又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挺有人脉啊苏芷,还能联系到这么多人来陪你演剧。”
“可惜这里全是我们的人,就算真是警察来了,也是羊进狼窝,一个都逃不了。”
听着她梦到哪句说哪句,我不禁汗颜。
在演黑帮片的该是你吧?!
刑警队长也懒得跟她再多掰扯,亮出手里的证件继续重复那句话。
“放下手里的东西,抱头蹲下!”
舅妈盯着证件看了良久,得意的表情慢慢凝滞在脸上。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同伙被戴上手铐强制带走,她慌张地收回视线,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似乎是意识到已经无路可逃,她倏地扔下手里的电击棒,僵硬地蹲下,缓缓抱住自己的脑袋。
这场荒谬的闹剧终于暂时落下帷幕。
有女警上前对我进行检查,确认我没有受伤后,这才放心地准备带我离开。
“还有一个人!”
我停下脚步急切地询问。
“夏星呢?你们有找到她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小芷,我没事。”
夏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着她步伐自然地走来,我大松一口气。
“张建说他在你报警的时候拦了下来,还把手机摔了个稀烂。”
她看着面前的大部队,疑惑道:
“这些警察又是什么时候联络到的?”
我捡起自己早已战损的手机,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在我报警之前,我就把你U盘里的内容传输到自己的云盘,并且在各大平台发布了。”
“里面的位置地址很具体,我还添加了求救信息。”
“大概是网友看到之后,立马报了警。”
我拿起保险柜里夏星的手机,点开热搜榜亮给她看。
“现在全网都知道这里的龌龊事了。”
互联网传播信息的速度远比我想象的快,不到半个小时,这家无良工厂就霸榜成为热搜榜榜一。
警察带我回到家里,让我休息好了再去做笔录。
一开门,爸妈正在客厅里愁得团团转。
他们拿着手机不断拨打着电话,神情焦虑。
“小芷怎么不接电话呢?该不会是已经出……”
“爸,妈。”
我出声打断了他们可怖的猜忌,我妈一见到我,瞬间热泪直流。
“小芷!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这手怎么了,怎么绑着绷带?”
我妈抓着我的食指心疼得不能自已,我爸站在一旁也分外哽咽。
“是我们对不起你,非要听信刘玉的话,害你吃苦了。”
他们翻出和舅妈的聊天记录,语气愤慨:
“这个刘玉还口口声声和我们说你去的是正经单位,你看,还给我们发你在单位认真工作的照片。”
“我们没看出什么问题,就放心地让你去上班,谁曾想……”
照片里的我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打字,乍一看还真发现不了什么毛病。
我眯了眯眼睛,又仔细地看了看。
“妈,你们没发现这照片里我有六手指吗?”
AI技术虽然已经足够发达,能够把本不存在的场景创造出来。
但到底还是个不完全成熟的人工智能,在许多细节方面都没法做到完美。
刘玉靠着AI伪造了我上班时的照片,哄骗我爸妈让他们放心。
除此之外,还不断向我爸妈索要介绍费。
“刘玉一直和我们说,能帮你争取这个工作机会有多困难多艰辛。”
“她让我们给她转五万块当介绍费,我们想着都是亲戚,也不想闹得不好看,就把钱给了她。”
“现在这钱……”
我拍了拍我妈的肩,安慰道:
“放心,都会追回来的。”
万幸的是,我现在安全地逃了出来。
而她,和那些坏人。
也已经退无可退了。
8
和非法拘禁罪名的审判中途,这家无良工厂又被昼星集团了。
原因是窃取公司核心产品创意,涉嫌构成商业机密罪。
开庭那天,我在旁听席上再次见到了夏星。
她热心真诚地向我抛出橄榄枝。
“小芷,考不考虑来我们集团?”
“我在内网找到了你之前投递的简历,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进入公司产品岗工作。”
我略带歉意地摇了摇头。
“之前面试已经被刷下来了,我恐怕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夏星一听皱了皱眉,和一旁的男人低声沟通后,再次笑着对我说:
“都是那个死老头子搞的鬼。”
“你当初会被刷下来,都是因为我那个废物爹把自己的私生女硬生生塞了进去,才会让你错失那个机会。”
“现在我爸已经退位,不在董事会了,一切都听我哥的。”
夏星身旁的男人对着我亲和地笑了笑,语气郑重:
“我们诚挚邀请苏芷小姐,加入昼星集团。”
有时候真的觉得生活太过戏剧与奇妙。
比如我被自己的亲舅妈坑进黑心工厂,结果惊险地成功逃脱。
又比如我现在来听案件的审判,却在旁听席莫名获得了一份自己梦想已久的工作。
生活向来一碗水端平,可能让我暂时痛苦,但好运就在不远处。
舅妈的审判也很快下来。
欺诈、威胁、非法拘禁、以及故意伤害未遂。
数罪并罚,她被判处五年。
而身份在她之上的张建等人,则受到更严重的处罚。
经过这件事之后,我妈彻底断绝了和舅舅一家的联系。
舅舅和表哥早就知晓这一系列事情的内幕,却一直没有说出真相。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也算帮凶。
“我们把他们当亲人,人家却把我们当血包。”
追回五万块的那天,我妈仍旧对此心有余悸。
“钱没了还能挣,要是你出事了,我和你爸都不敢想……”
安慰之余,我表情严肃道:
“爸,妈,所以你们一开始就该相信我。”
“很早之前我就说过,我已经靠着自己得到了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
“是你们不相信我,非说我的能力只能打螺丝。”
“结果呢?你们盲目听信舅妈的话,最后还真是把我送进厂拧螺丝去了。”
爸妈闻言纷纷叹了口气,流着眼泪不断道歉。
他们确实也有失责之处,但舅妈一家的行为是最为可恨的。
把亲人的信任当作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的工具,得到了暂时的钱财与乐趣。
那么惩罚与,也将是加倍的。
9
舅妈入狱之后,我和她又见了一次面。
她穿着囚服,原先乌黑亮丽的长发被一刀剪成齐耳短发,发质枯蜡黄,如同她憔悴的面庞。
一见到我,女人脸上闪过一丝强烈的渴盼。
“小芷,听说你现在,顺利进入昼星工作了哈。”
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我面无表情,没有回应。
“那什么……你舅舅现在被这事儿闹得也丢了工作,家里现在没人上班,积蓄也都赔完了。”
她用力拍着铁栅栏,神情恳切:
“小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能不能帮你表哥安排一个工作岗位?”
“什么都行!只要能让他有活儿,能赚点钱养活自己就行……”
虎毒不食子,这句古话还真是说得不错。
只是现在听来分外讽刺。
事发到现在,她不仅一次都没有向我诚恳道歉。
甚至在自己入狱后,还一心想着家里那个废物儿子。
我拢了拢头发,对着面前的女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舅妈,您放心,这都用不着您吩咐我。”
“我早就把表哥介绍进我们单位了,现在他也在昼星工作了。”
女人闻言眼睛顿时有了光,眼神中闪烁着贪婪。
“什么岗位?产品岗还是技术岗?我儿子之前可是计算机专业的呢!”
“太好了,等我出去之后,就能安心养老了……”
大白天的又在这做梦。
我唇角勾起,一字一顿道:
“表哥现在在,清洁岗位。”
舅妈脸上的喜悦顿时凝固,她瞪圆了眼睛,对我怒吼道:
“苏芷你他妈疯了!让我儿子去保洁员的活!”
我出声打断她。
“怎么?您还看不起保洁员的工作呀?”
“果然你们一家子,还是适合在这里头团聚才合适。”
女人气得浑身颤抖,甚至试图伸出手掐住我。
她被一旁的狱警训斥拦下,紧接着就被带了回去。
尖叫声不断传来,会面就此终止。
我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表哥现在在昼星集团工作的事情不假,但也不完全是我介绍的。
是前几天上班时,在公司楼下碰到他不断哀求着人事经理为他安排一个工作。
“我什么都能!求您让我进来工作吧!”
我看着觉得好笑,上前添乱道:
“经理,这位同志能什么我不清楚,但平时铲猫砂挺在行的。”
就这样,不缺人才的昼星集团中,新增了一位清洁工。
但一切没有就此回到平静的常。
三天之后,表哥在清洁办公区域时,故意偷窃公司职员的首饰,被当场发现。
而舅舅因为顿觉生活无望,酒驾上路导致撞人伤残。
当时在监狱里对着舅妈说的那句话果真灵验,重重落在他们一家子头上。
这一家三口,终于还是在监狱里和和美美地团聚了。
10
子难得地回到了久违的平静。
我甚至没有多做什么,几乎是一念即达的,让所有恶人都得到了惩罚。
因为我始终相信,善恶终有报。
在那之后我自己的生活,也过得愈来愈好。
今年夏天我顺利毕业,正式进入昼星集团工作。
我有了一个待我真诚友善的朋友,夏星。
也有一个对我宽容和蔼的好上司。
一切都顺风顺水地进行着。
至于那些荒谬黑暗的烂人烂事,早就被我丢弃在过去。
我轻装上路,迎接属于自己光明敞亮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