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颔首:你以二载降伏心猿,又历五十三载令其大半安定,资质殊异,当继续精进。
姜缘闻言诧异:竟已过去五十三载?自觉仅如一二载光阴。
岁月如流云逝水。
如此算来,自己岂非年逾九十? 可容貌为何未见衰老? 姜缘审视双手,仍如青年模样,遂向祖师请教缘由。
祖师指他腰间:四十年前,我予你一道太玄清生符。
佩此符者可免病痛衰老之苦。
姜缘取出灵符,未曾想当年所赠竟有如此神效:此符竟如此玄妙? 祖师道:太玄清生符确属妙法,然终是旁门。
于长生而言,犹如墙中支柱,久柱朽墙倾,难免身死道消。
姜缘追问:若取下此符,可有性命之忧? 祖师答:凡人得此符,含于口中可长生不老,然一旦离体,即刻亡故。
但你有心猿护体、豫鼎相佑,取下仅会衰老,并无性命之危,只是诸多不便。
故仍建议随身佩戴。
姜缘默然点头,深知灵符珍贵,祖师所赐皆非凡品。
他又问:师父,待 求得长生,可否再归来修习此类玄妙神通? 如此奥妙法术,他自然向往。
祖师朗笑,指向姜缘:你既为我门下大 ,若能学,自当倾囊相授。
然金丹大道艰难无比,只怕你届时无暇他顾。
姜缘轻叹惋惜,亦知大道艰辛,前路漫漫。
十三 此刻他仅令心猿驯服大半,仍有意马、金公、木母与黄婆静候在侧。
此路艰险难行。
但他深知,唯有金丹可永恒不灭。
若能得此五者护持元神,炼就金丹,方为长生之道。
姜缘心中自思,以此为励,更添三分勤勉,只叹锤炼心猿如细水长流,急不得。
他正沉思间,忽见远方天地剧震,连上京山亦遭波及,仿佛地底蛟龙翻腾。
姜缘心头一惊,持豫鼎护在祖师身前,欲观是何方妖邪作乱。
抬眼向远处望去,只见极遥之处升起一道恢弘金光,凝成一道朦胧图腾。
相隔太远,难以辨清细节,那图腾形似熊状;再定睛时,图腾已化金光,分作数道,朝四方飞散而去姜缘见天上图腾消散,金光四射,不明其意,见其未朝己与祖师而来,便收起豫鼎。
祖师步至前方,远眺天际,见四方金光如大道铺展,言道:南瞻部洲,将乱矣。
姜缘不解:师尊,何以见得? 祖师道:童儿,你修行这五十余载,南瞻部洲从未太平。
周室衰而复兴,今虽存其名,实已亡矣,周运尽散于四夷之地。
周室名存实亡,气运尽归四夷! 姜缘闻之愕然,闭关修行五十余载,周朝竟已至鼎革之时。
他知周有八百年基业,至东周已徒具虚名,然亲身经历岁月流转、朝代更迭,此番感触,何其震撼。
况且他亲眼目睹,周朝气运向四方流散。
天子失官,学在四夷! 此言浮现于姜缘心间。
这无异于昭示周朝命运之所向。
姜缘抬头问道:师尊,那几道光芒即是周朝气运,我法力未成,命性尚浅,何以能窥见? 祖师答:童儿你的元神,与他人不同。
你元神充沛,又得心猿半归,元神助你,自然可见。
姜缘诧异:他人元神与我不同吗?师尊,我曾于鼎中内观,见元神沉疴难起,确是大病之态。
祖师袖中探出手指,轻点姜缘泥丸宫,笑道:南瞻部洲众生,不修元神,故有病态。
然病分邪病、大病、小病。
邪病难祛,大病难愈,小病难调。
你这元神属小病,有心猿、豫鼎、太玄清生符相辅,如今自是清明充盈。
姜缘豁然开朗,自身神清气健,原是因元神充沛,赋予他这般神通。
今之他,已不同往昔。
姜缘再度望向远方,异象已逝,踪迹全无。
但他隐约察觉四方之地,隐有玄机流转。
周朝 那是他生长之处。
心中虽有惋惜,却未多言。
祖师忽然道:童儿,入内收拾一番,该离开此地了。
本想待你入道再行,然此地生变,须提早前往西牛贺洲。
至灵台方寸山,我辟一洞府,再静心修行。
姜缘未再多问,应了声是,转身入洞府整理衣物用物。
只是收拾片刻,却感无从下手。
洞府简朴,仅两间静室,除衣物用物外,尚有他物可携?总不能连床榻一同搬走。
祖师走近:童儿,床榻不必搬了,留于此地,若有旅人经此,无处可宿,也可得一歇脚处。
姜缘应声。
祖师接过姜缘手中衣物用物,袖袍轻扬,施展袖里乾坤之术,物品顷刻消失。
姜缘睁大双眼,此是何法?他问:师尊,这是何等法术? 祖师指指宽大衣袖,笑道:乃袖里乾坤之法,不过旁门罢了。
道中三百六十旁门,皆可证果。
童儿可悔?若悔,我可传你旁门之术,莫说袖里乾坤,诸多旁门,皆可授你。
姜缘摆手:不学,不学!只修金丹正道便是。
不得正道,犹如水中捞月,难求长生,如太玄清生符一般。
太玄清生符虽妙,持之可不死,然一旦离身,即刻道消身殒,再无回转,此便是旁门。
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他既修金丹大道,何须他求。
祖师含笑点头,向外行去。
姜缘随于其后。
二人一前一后,步出洞府。
姜缘于门前驻足,回首顾盼,枯枝上一朵新花恰在此时绽放,似在送别,感念多年照拂之情。
姜缘微微一笑,快步跟上祖师。
枯树上新花轻颤,周围山野之间,百花自开,香漫十里,红艳绿浓。
姜缘每行一步,便有清风拂来,扫净小径。
祖师见此,抚掌称妙:你因枯树拜入我门,枯树因你而复生。
一甲子照看,十里香花相送,妙哉,妙哉! 姜缘道:师尊,此树生于山间,可得安宁。
若有旅人再来,遇困遇难,此树或可相助一二。
祖师多看姜缘一眼,言道:此举与我留那床榻,异曲同工! 姜缘笑答:师尊,你我本是师徒。
祖师大笑,不再多言,向山下走去。
姜缘紧随其后。
二人下得上京山,这一走便是七八。
祖师乃玄妙之人,不觉疲乏。
姜缘因心猿大半降伏,身轻体健,莫说七八,便是七八年,亦不感劳累。
一路无风无险,徐行缓步,过小县,穿长街,路人只觉奇特,师徒二人却行路无阻。
终至河畔小径。
十四 姜缘瞥见东方天际隐现祥瑞紫光,举目凝视,心知是元神再度显化相助。
他开口询问:师尊,这抹紫光,究竟是何征兆? 祖师仰首观天,缓声道:有贵人降临洛邑,故天现紫气。
姜缘听罢,又朝那紫光所在之处凝望片刻。
洛邑便是洛阳,古称八方之广,周洛为中,谓之洛邑,乃天下中心所在。
然而他记忆中的尘世岁月,周朝国都尚在镐京,如今时移世易,景象已非往昔。
祖师既言贵人至洛邑,不知究竟是何等人物,能当得起祖师贵人之称。
祖师转身迈步,说道:随为师往洛邑一行,去见见那位贵人,此人你也认得。
姜缘紧随其后,问道:师尊,这位贵人莫非是伯阳先生? 能得祖师以贵人相称,又有紫气随身,他所相识者,唯有老子一人。
古老传说中,太上老君常有紫气东来三万里之象。
推知其身份并不为难,只是不解老子这等仙真为何亲赴洛邑。
昔年老子曾言将入世经历一番,或许正与此事相关。
祖师微微点头:正是伯阳。
你亦当再次向他致谢,豫鼎予你诸多助益,若无此物,心猿未必能如此顺利降服。
姜缘自然明了,豫鼎乃非凡神器,当老子相赠时,他尚未悟其玄妙,如今想来,当时礼数确有不足,确应再谢老子。
祖师朝着紫光显现的方向行去。
姜缘安静跟随。
二人步履悠然,不似腾云驾雾的仙家,反倒如寻常凡人,只是言行举止间自然契合天地韵律,旁人见了也不觉突兀,正因如此。
姜缘从未问过祖师为何不施展神通,他觉得这般步行十分惬意,途中仍可继续磨练心猿,这般水滴石穿的功夫,妙在无时无地不可进行,餐风饮露,复一师徒二人向着洛邑前行。
走了半月有余。
姜缘遥望远方,一座城池的轮廓渐渐浮现,城上紫气缭绕流转,显出一派尊贵气象。
此处当是洛邑无疑。
姜缘对身前的祖师说道:师尊,我们到了。
祖师停步,回首含笑问道:这一路行来颇久,可觉得劳累、疲倦、饥渴? 姜缘摇头: 不觉劳累,不觉疲倦,不觉饥渴。
光阴如流云过隙,寒暑交替不知年岁,这本是修行常态,怎会因这短短路途而生异样。
祖师赞许点头:甚好,徒儿,保持此心。
言罢,祖师继续向前走去。
姜缘默默跟随,不时抬眼望向洛邑上空的紫气。
渐近洛邑,往来行人商贩的身影随处可见,一派繁荣生机。
姜缘目不旁视,只随祖师向城内行去。
行至洛邑城门近处,见一老者立于门前相候,正是老子。
那氤氲紫气正是从他身后弥漫而出,寻常百姓行走于紫气之中,浑然不觉,自如往来。
大道玄妙就在眼前,却无人得识,可叹。
姜缘看见那些百姓低头行路,其泥丸宫本有灵机可感紫气,即将得闻道韵,奈何识神遮蔽本心,欲念蒙蔽双眼,白白错失机缘。
果然如祖师所言,南瞻部洲众生,识神与欲神贪 欲,不修元神。
祖师见状问道:徒儿,你有何感悟? 姜缘答道:道韵长存。
大道就在身边,道韵从未远离,闻道者心生欢喜,然而百人之中亦难有一人得闻。
祖师朗声而笑,对姜缘能如此迅速领悟感到十分欣慰。
你们师徒二人,怎么说起话来没完,我在此等候多时,若再不来,我可要走了。
老子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祖师笑道:这就来,这就来!莫让主人家久等生厌。
他含笑向洛邑走去。
姜缘加快脚步跟上。
老子迎上师徒二人,引他们进入洛邑。
穿街过巷不必细说,行至一间简朴屋舍,老子请师徒二人入内。
一名青年从内走出:主人。
老子点头道:这两位是贵客,需以礼相待,你且退下,若有要事,我自会唤你。
青年闻言即退。
姜缘朝那青年看了一眼,察觉其体内隐有玄机若未看错,青年身藏一道灵符,符箓纹路与他腰间的太玄清生符一般无二,因此生出了三分感应。
祖师调侃道:伯阳何时也雇起人来了。
老子取来三个 请客人落座,说道:我官职卑微,不过是个藏室史,家中清贫,总需有人打理杂务。
莫说我亏待于人,我每予他百钱,他命中有大劫,我赠他一道太玄清生符,也算两不相欠。
姜缘静候祖师先坐,不敢僭越,待祖师坐下后,自己才退后半步落座。
祖师道:你伯阳稍展手段,何愁不能谋得高位,怎会只是个藏室史? 老子闻言吐舌,对祖师之言显出讶异神色:我本就不是为做官而来,何必求什么高位。
祖师说道:伯阳,你引动紫气显化,所为究竟何事?我与徒儿原本正往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去,行了七八,望见洛邑紫气升腾,知是你至,方才转道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