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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昊阳僵在原地。
“不可能……”
“时瑜她不会……”
护士轻叹一声,补充道。
“下午五点三十二分,时女士突发呼吸衰竭。我们准备抢救时,她明确表达放弃意愿,并签署文件,亲笔注明……不必告知秦昊阳先生。”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濒死前的最后几分钟,其实异常清醒。
我太清楚,为了推进QS-13的研究,这副身体早已透支到了极限。
诊断影像中,脏器在纤维化的蚕食下,如同被白蚁蛀空的木头,除了QS-13,任何医疗手段都不能逆转这个进程。
因此,当监测仪尖锐报警,纷乱的脚步声冲进病房,
我只向医生费力抬了抬手,示意递来那份早已备好的放弃抢救意愿书……
别告诉他。
别让他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别让他听见监测仪那声长鸣,
别让他记住我最后痛苦的样子。
让他记住的,最好是昨天,或者更久以前,某个我还算平静的午后。
而不是此刻。
“出去。”秦昊阳的目光定在空荡的床单上,声音沙哑,
“谁准你……这样咒她。”
“滚出去。”
护士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那卷尚未收好的监测导联线匆匆团起,抱在怀里,低头快步离开房间。
房门合拢。
秦昊阳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去,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伸手,死死抓住空荡的床沿。
“……时瑜。”
他咬紧牙关,可破碎的哽咽还是从齿间溢出。
“你明明说过……会等我到二十五岁。”
“你说过……会等我娶你。”
我伸出手,想擦去他汹涌的眼泪,想揉一揉他凌乱的发梢,就像从前每一次他跟我撒娇时一样。
却穿透一片虚无。
原来这就是阴阳两隔。
他的世界在眼前坍塌,震耳欲聋。而我的世界,只剩下静默。
就在这片死寂里,一点细碎的光,从地板角落闪过。
是那枚戒指。
秦昊阳显然也看到了。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指尖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将那枚指环捏进掌心。
“阿瑜……为什么……”秦昊阳攥紧它,指节发白,
他的另一只手无意识抓住了身侧的床单,越收越紧,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因着床单的牵动,枕下的文件袋滑落,掉在地上。
秦昊阳闻声抬头,手背胡乱抹一把眼,颤巍巍伸手将其拾起,一圈圈解开绕绳。
里面滑出的,是我最后那份诊断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