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收音机
徐晓军安顿好没几天,心里惦记着对陈俊的承诺。
等来一个天晴不下雪的子,他特地从留下的肉里挑了块最肥实的狍子后腿,又拎上那两只金贵的飞龙。
跟林场请了个假,搭着拉货的解放大卡突突地又颠进了县城。
这回他没去黑市,一路上问路人摸到县中学的家属院,给保安大爷塞了一烟问陈俊老师住哪栋楼。
“就搁这栋楼,二楼201。”
陈俊找到201,抬手就梆梆敲门:“陈老师在家不?”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正是陈俊。
他瞅见徐晓军先是愣了半秒,跟着脸上乐开了花,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哎呀!晓军兄弟!你可算来了!快,快屋里坐!”
徐晓军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实诚地说:“陈老师,答应你的事儿给你办了。”
陈俊的眼神一落到那块肥嫩的狍子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么大的玩意?!
这肉还带着血丝?一看就是新鲜的!
陈俊以为带来的只有些猪肉或者鸡肉,其他的他也不肖想了。
吃上一口狍子肉,那得多补身体啊?
“小同志,这……这玩意儿也太金贵了!来来来,外面冷快进来!”
他一把拉住徐晓军的胳膊,死活要把他往屋里拽。
屋里炕上,一个女人抱着个襁褓,脸色蜡黄看着就没啥血色,显然是身子虚。
陈俊本来想给掏钱的,但是忽然想到什么,转身从一个掉漆的木柜里掏出个信封,不由分说地塞进徐晓军手里。
“晓军同志,这个你说啥也得收下!”
“这是啥?”
徐晓军捏了捏,感觉是张薄纸片。
陈俊特地凑过来,压低了嗓门,跟说啥大秘密似的:“一张收音机票!”
“整个县城都没几张,你对我们家这恩情天大!这玩意儿你拿着,算我老陈的一点心意!”
收音机票!
徐晓军的心“咯噔”一下,溜到嘴边的“”差点没蹦出来。
这年头收音机可不光是个听响的玩意儿!
这可是六零年代唯一的娱乐工具!
那老虎机还有扑克牌全部都得往退让喊一声大哥!
有了它就能听见从北京城传来的声音,知道外头的世界变成啥样了。
这东西的价值可比几顿肉金贵到天上去了!
他知道陈俊这是掏心窝子地感谢,推辞了半天也推不掉,只好收了。
告别了陈俊,徐晓军揣着那张金贵的票直奔县城百货大楼。
他把票往柜台上一拍,在售货员和周围人下巴快掉地上的目光里,利索地买下了一台崭新的“红灯牌”收音机。
徐晓军扛着这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匣子回到进步屯,那动静,比上次打回来那头大野猪还轰动。
全屯子的人,不管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呼啦一下全涌了出来,把他家院子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跟看西洋镜似的,伸长了脖子瞅那台收音机。
“我的妈呀,这是……收音机?”
“跟画上的一模一样!听说拧一下就能听见北京城里的大官儿说话!”
徐晓军在几百道羡慕得发烫的目光里,稳稳当当地把收音机安在炕头上,接上电线,小心翼翼地拧动旋钮。
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后,一个清脆净的女声从匣子里飘了出来,正在播报新闻。
“……我国自行研制的第一颗原,于今爆炸成功……”
清晰的普通话回荡在小小的土坯房里,王英、徐晓霞还有柳莎三个人,当场就听傻了。徐晓霞更是整个人都快趴收音机上了,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不敢相信:“哥!里头真有人说话!太神了!”
院子外的村民更是炸了锅,一个个跟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似的,眼神里全是滚烫的羡慕和藏不住的嫉妒。
“啧啧,这方块玩意就是收音机啊?没听说过啊?”
“你虎啊!那都是外国的玩意!听说只有那县城只有一两台,那都是吃公家饭的部才能用上的!”
“!老徐家这子过得跟城里的大部有啥区别?”
“我听说这玩意儿老贵了,还得要票,他哪来那么大本事?”
那些议论声酸得人牙子发麻,不少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这徐晓军以前是个啥德行,全屯子谁不知道?
这才几天工夫,又是野猪又是收音机的,这里头要是没点说道,鬼都不信。
可是他们又抓不住证据,只能急眼瞅着,恨不得伸手摸两把!
徐晓军压没搭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回身“哐当”一下把门关上了。
屋里,一家人围着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听着里头传来的声音,脸上都笑开了花。
……
县城人民医院。
赵大海跟头死猪似的躺在病床上,一条胳膊吊着石膏,另一只手的手指头用木板夹着,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一样,嘴里哼哼唧唧。
一个穿着公安制服挺着个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床边指着赵大海的鼻子骂。
“你个不成器的瘪犊子玩意儿!为了个娘们,把自己整成这副熊样!”
“还他妈被人抓了个人赃并获!你让我咋捞你?啊?!”
王国方气得脑门上青筋一蹦一蹦的。
赵大海在这人面前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这人是亲舅舅,镇派出所的所长,王国方。
王国方一巴掌抽他脑袋。
他这个外甥从小就是个惹祸精,仗着他在镇上有点小权,欺负人的事儿就没少。
以前都是小打小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拉倒了。
可这次竟然栽在一个屯子里的泥腿子手里,还被人抓住了贪污倒卖粮食的把柄直接捅到了公社。
这下事儿闹大了,他这个当所长的脸上也辣的。
“舅,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赵大海心里委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那徐晓军就是个疯子!他把我打成这样,还跟李国柱那个老王八蛋合伙整我!他们这是诬告!是陷害!”
“给老子闭嘴!”
王国方一脚踹在床腿上,震得床板嘎吱响。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人证物证都在你想翻案?做梦!你先老老实实在这给老子待着,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想办法!”
赵大海一听就急眼了:“老舅!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得找人收拾那小子,把他腿打断,让他这辈子都爬不进山!”
王国方看着自己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外甥,心里头烦得想一巴掌呼死他。
但再咋说也是自己的亲外甥,这口气他同样也咽不下去。
一个进步屯的小赤佬竟敢不把他这个所长放在眼里,还把他外甥打成这样?
这不光是打赵大海的脸,更是往他王国方的脸上吐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