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风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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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狠狠敲在林书雁昏沉的意识上,砸得她四分五裂,魂飞魄散。

时辰太短?七七夜,形影不离,肌肤相贴,如同连体婴般共生,他竟然……觉得短?

所有的理论,所有的方案,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轰然倒塌,露出底下荒谬而危险的真相。她不是在治疗,不是在脱敏,她是在亲手喂养一头蛰伏于他心底、因长期压抑而变得无比贪婪的凶兽。饱和疗法没能让他腻烦,反而成了最可口的饵料;共生接触没能让他窒息,反而让他尝到了肆无忌惮的甜头。

她引火烧身,作茧自缚。

巨大的恐慌和挫败感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从浑噩中清醒,却冷得彻骨。她猛地从他怀中挣开,动作大得几乎从榻边跌落。

清珩仙尊手臂一空,指尖蜷缩了一下,抬眼看她。眸色深暗,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以及……更深处翻涌的、她看不懂的暗流。

“时辰……到了。”林书雁声音涩发颤,踉跄着站起身,胡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七共生……结束了。仙尊,我们……我们需要调整方案。”

“调整?”他依旧坐在榻边,姿态未动,只是那目光沉沉锁着她,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林书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语速飞快,试图用专业的表象掩盖内心的慌乱,“共生疗法效果……偏离预期。说明强、不间断接触可能反而强化了……某种路径依赖。据、据治疗原则,当一种方法失效或产生反效果时,应及时转向,尝试……替代与渐进分离。”

她大脑飞速运转,搜刮着一切能想到的理论碎片。宠物?对,宠物疗法!在现代,有些心理障碍会尝试用宠物陪伴作为情感支持和接触替代……

“弟子建议,接下来尝试‘接触替代与渐进脱敏法’!”她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在空旷偏殿里显得尖锐,“减少直接肢体接触的频率与时长,转而引入……安全的中介物,比如……灵宠!让仙尊逐渐适应通过其他方式获得安抚与陪伴,从而降低对……对特定人接触的依赖!”

她说完,心脏狂跳,等待着他的反应。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个听起来合理、能让她暂时从他身边“安全”撤离的借口。

清珩仙尊沉默地看着她。殿内明珠的光晕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莫测。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质疑“灵宠”这个突兀的建议,只是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灵魂,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恐慌,多少谎言。

“灵宠?”他终于开口,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是!温顺、毛绒、触感良好的灵宠,可以作为过渡期的接触替代品,有助于转移注意,缓解……戒断不适。”林书雁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可信,“同时,我们逐步减少每直接接触的时长,从十二个时辰,慢慢缩减到十个、八个、六个……循序渐进,让身心平缓适应分离。”

戒断。分离。这两个词,让她心头莫名一刺,却强撑着说了出来。

又是长久的静默。久到林书雁几乎要窒息。

“可。”他最终吐出这个字,听不出喜怒,“灵宠之事,你去办。接触时长……依你。”

他同意了。林书雁却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那平静语调下,仿佛潜藏着更深、更不可测的暗涌。她不敢深想,匆忙行礼:“是!弟子这就去寻合适的灵宠!今……今的直接接触,可否暂时缩减到六个时辰?从……从明开始正式计算?”

“依你。”他依旧是这两个字,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

林书雁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寂寥殿,冲进了外面冰冷的夜风里。直到远离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宫殿,她才扶着一棵古树剧烈喘息,冷汗早已湿透重衣。

结束了。那噩梦般的七共生,结束了。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尖锐的疼痛?还有他最后那平静到诡异的眼神……

她用力摇头,甩开这些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找到“灵宠”,尽快建立起安全的替代屏障。

接下来的几天,林书雁几乎跑遍了云缈宗管辖范围内的灵兽坊市和野外山林。她需要一个温顺、无害、皮毛柔软、最好还带点灵性、能长时间陪伴的灵宠。要求苛刻,但事关身家性命和“治疗”大计,她不敢马虎。

最终,她在后山一处灵气氤氲的温泉谷里,发现了一只通体雪白、只有巴掌大小、形似幼猫却长着蓬松狐狸尾巴的小兽。这小兽不怕人,懒洋洋地趴在温泉边的暖石上晒太阳,一身皮毛柔软得像最好的云锦,摸上去温暖顺滑。它似乎有些灵性,林书雁试着用微弱的灵气和携带的灵果接近,它也只是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便又懒懒地阖上,任由她抚摸。

就是它了!林书雁欣喜若狂,小心翼翼地将这只被她命名为“绒绒”的小兽抱回了寂寥殿。

带着绒绒踏入寂寥殿的瞬间,林书雁的心又提了起来。清珩仙尊正站在窗前,闻声回头。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停顿一瞬,随即下移,落在她怀中那团雪白毛球上。

绒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懒洋洋地睁开碧绿色的眼睛,瞥了窗边那气息强大的存在一眼,毫无惧意,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脑袋往林书雁臂弯里蹭了蹭。

殿内气氛微妙。

林书雁硬着头皮上前,献宝似的举起绒绒:“仙尊,您看,这便是弟子寻来的灵宠,名为绒绒。它性情温顺,皮毛柔软,灵力低微无害,正适为……”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清珩仙尊伸出了手。不是去接绒绒,而是直接、精准地,捏住了绒绒后颈那块软皮,将它从她怀里拎了起来。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冷淡。

绒绒突然被拎起,四爪在空中无力地划拉了两下,碧绿的眼睛困惑地眨了眨,发出一声细弱的“咪呜”。

林书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清珩仙尊将绒绒拎到眼前,平静地审视着这团雪白的毛球。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治疗替代品”,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事的物品。

绒绒似乎终于感到了本能的畏惧,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叫。

片刻,清珩仙尊松了手。绒绒轻巧地落回林书雁怀中,立刻把头埋进去,瑟瑟发抖。

“可。”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按你的计划来。”

林书雁抱着受惊的绒绒,手脚冰凉。他刚才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接触替代与渐进脱敏法”正式开始。

第一,按照林书雁的计划,直接接触时长缩减到六个时辰。她将绒绒安置在偏殿的一个软垫窝里,试图在非接触时间,让清珩仙尊通过抚摸绒绒来获得“替代性触感”。

然而,清珩仙尊对绒绒的态度堪称漠然。只有在林书雁“要求”他尝试接触灵宠时,他才会伸出手,用指尖极其敷衍地、几乎不触碰皮毛地掠过绒绒的背脊,然后便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林书雁身上,或是手中的书卷。

绒绒似乎也很怕他,每次他靠近,就会炸起一身毛,躲到林书雁身后。

替代疗法,形同虚设。

而缩减到六个时辰的直接接触,也变得……极其难熬。

之前共生状态下的接触,虽然亲密得令人窒息,但好歹是“全天候”的,有一种扭曲的“习惯成自然”。现在陡然缩短,并且规定了明确的“接触时段”和“非接触时段”,反而让那六个时辰的接触,变得格外清晰、紧绷,充满了一种倒计时般的迫切感。

尤其是清珩仙尊。

在规定的六个时辰接触时段里,他变得异常……专注。握手时,他会将她的手指一分开,再缓缓扣紧,指腹反复摩挲她的指节和掌心纹路,带着一种近乎研读的认真。挽臂时,他的手臂会牢牢箍住她,让她几乎紧贴着他身侧,不留一丝缝隙。静坐依偎时,他的手臂环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或肩窝,呼吸绵长,却让她觉得那气息滚烫,仿佛要透过衣料在她皮肤上烙下印记。

那不再是之前共生状态下那种逐渐习以为常的拥抱,而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仿佛要在有限时间内汲取和确认什么的占有。

每一次接触的开始,他都会看一眼殿内的计时沙漏。每一次接触的结束,当他不得不松开手时,林书雁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郁。而他松开手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指尖总要在她皮肤上流连片刻,才一点点、极其不甘愿地撤离。

非接触时段,他也并未远离。他会在不远处打坐、看书,或是处理简单的宗门玉简。但林书雁总能感觉到那如影随形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身上,尤其是当她抱着绒绒,试图用抚摸小兽来缓解心头那莫名的空落和不安时,那目光便会变得格外有存在感,冷飕飕的,让她背脊发凉。

绒绒似乎也成了某种“障碍”。有一次,林书雁在非接触时段,抱着绒绒坐在窗边矮榻上,轻轻梳理它柔软的皮毛,暂时沉浸在这无害的温暖触感中,试图忘记那些令人心悸的紧密接触。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林书雁抬头,发现清珩仙尊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面前。他手里拿着一卷书,似乎只是路过,目光却落在她怀里那团雪白上。

“它倒是得你欢心。”他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书雁心头一紧,下意识将绒绒抱紧了些:“它……它很温顺。”

“温顺?”清珩仙尊重复了一句,视线从绒绒身上移开,落到她微微收紧的手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那眼底深处,有什么幽暗的东西一闪而过。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但那天接下来的接触时段,他握住她手的力道,格外重。重到林书雁几乎觉得指骨发痛。

替代疗法不仅没有缓解他的“渴求”,反而似乎……激起了某种更深层的、带着负面情绪的占有欲。而那被强行缩短和分隔的接触时间,则像在渴求的火焰上浇了一勺热油,让那火燃烧得更加焦灼、更加危险。

林书雁抱着对她越来越依赖、却对清珩仙尊越来越畏惧的绒绒,看着沙漏里不断流逝的“非接触”时光,只觉得前路茫茫。

她以为的“安全撤离”,不过是踏入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充满无形压力的陷阱。

戒断的,似乎不只是他。

而她引入的“替代品”,非但没有成为屏障,反而成了某种催化矛盾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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