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园地火事件后的第三天，唐炎拿到了进入家族藏书阁一层的令牌。
令牌是陈老亲自送来的。老人经过那晚的惊吓，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看向唐炎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家主亲自交代的。”陈老将令牌放在桌上，“每月可借阅三本，每次限时一个时辰。记住，一层都是基础功法武技，最高不过黄阶中品。二层以上，需要家族贡献才能进。”
“多谢陈老。”唐炎收起令牌。
“还有……”陈老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唐昊那边，你小心些。我听说他昨天去找了负责巡查的唐松执事，两人关在房里谈了半个时辰。”
唐松，炼气八重，掌管家族外务巡查，是唐昊一脉的远房表亲。
“我知道了。”唐炎点头。
“另外……”陈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推给唐炎，“这是我这几年攒下的，三十枚下品灵石。你拿着，或许用得上。”
唐炎一愣：“陈老，这……”
“收着吧。”老人摆摆手，神色有些落寞，“我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还年轻，又有炼丹天赋……你爹娘当年对我不薄，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唐炎看着老人浑浊眼中闪过的痛楚，忽然明白——陈老或许早就猜到了什么，关于他父母的死，关于那枚吊坠。
“陈老，我父母他们……”
“别问。”陈老打断他，站起身，“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你只要记住，好好活着，好好修炼。等有一天你足够强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
说完，老人佝偻着背离开了木屋。
唐炎握紧手中的灵石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个家族里，至少还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他将灵石收好，换了身净衣裳，朝前山藏书阁走去。
—
唐家藏书阁位于家族核心区域，是一座三层高的木石结构阁楼，飞檐斗拱，古朴大气。阁楼四周布有阵法，隐约可见淡青色光幕流转。
门口守着两名护卫，都是炼气五重的修为。
“令牌。”左侧护卫伸手。
唐炎递上令牌。护卫检查无误后，点了点头：“一层，限时一个时辰。不得损坏典籍，不得抄录，违者家规严惩。”
“是。”
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书香混合着陈旧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
藏书阁一层很大，足有十丈见方。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玉简、兽皮卷、纸质书册。粗略估计，至少有上千部典籍。
此时阁内已有十几名唐家子弟在翻阅，看到唐炎进来，不少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不是唐炎吗？”
“地火喷发那晚的‘功臣’？听说家主奖励他进藏书阁了。”
“运气真好……不过也就这样了。炼体六重，在一层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窃窃私语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唐炎充耳不闻，径直走向标注“身法类”的书架。
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借阅三部最普通、最大众化的功法，以打消家族的疑虑。
《基础步法》，黄阶下品，烂大街的货色。
《碎石拳》，黄阶下品，外门弟子必修。
《养气诀》，黄阶下品，最基础的吐纳法。
这三本，任何一个唐家子弟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唐炎取了玉简，走到角落的阅览区坐下，装模作样地开始“研读”。
实际上，意识早已沉入玄鼎空间。
“推演《基础步法》，消耗灵石一枚。”
“推演《碎石拳》，消耗灵石一枚。”
“推演《养气诀》，消耗灵石一枚。”
三枚灵石化作飞灰，三本普通功法在玄鼎的推演下脱胎换骨。
《基础步法》→《流云步》，黄阶中品，步伐缥缈，可小幅度提升闪避。
《碎石拳》→《崩山拳》，黄阶中品，拳劲叠加，最高可叠加三重暗劲。
《养气诀》→《凝气诀》，黄阶中品，灵气炼化效率提升两成。
虽然品阶提升有限，但胜在低调——这种程度的改进，可以解释为“个人悟性超常”，不会引起太大怀疑。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唐炎归还玉简，离开藏书阁。
刚出门，就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人。
唐昊靠在门外的石柱上，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看到唐炎出来，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哟，这不是我们的‘药园功臣’吗？怎么样，藏书阁一层，找到什么绝世神功了？”
跟班哄笑。
唐炎脚步不停，准备绕开。
“站住。”唐昊伸手拦住，“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
“有事？”唐炎停下，面无表情。
“没什么大事。”唐昊走近，压低声音，“就是想提醒你，三天后就是药园巡查。唐松执事最近查得严，你可要‘好好准备’。”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不劳费心。”唐炎淡淡道。
“呵，还挺硬气。”唐昊拍了拍唐炎的肩膀，力道很重，“希望三天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唐炎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神渐冷。
看来唐昊是打定主意要在巡查时动手了。
也好，那就看看，到底谁给谁准备“惊喜”。
—
回到药园木屋，唐炎没有立刻修炼，而是从床下拖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是这三天他利用玄鼎时间加速，偷偷炼制的丹药。
五瓶凝血丹（一品），三瓶回春膏（一品），以及……两瓶聚气丹（中等品质）。
中等聚气丹，这是他目前能炼出的最高水准。药效比下等聚气丹强五成，市价一枚下品灵石两粒。两瓶二十四粒，就是十二枚灵石。
加上陈老给的三十枚，自己原有的七枚（火云草份额用掉一部分推演），现在他手头共有四十九枚下品灵石。
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还不够。
“要想在巡查时反将一军，必须有绝对的证据。”唐炎沉吟，“唐昊敢动手，必然做好了假账。我需要找到他做手脚的证据，或者……让他自己露出马脚。”
他想起玄鼎新解锁的“赤阳瞳”。
心念一动，双眸深处泛起淡金色光泽。
视野瞬间变化——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变得清晰可见，木屋墙壁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外面的药田。甚至能“看”到泥土下灵药须中灵力的流动轨迹。
“好神通！”唐炎心中赞叹。
但维持赤阳瞳消耗极大，只几息时间，他就感到真气不济，连忙收起。
“看来得抓紧提升修为。”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中等聚气丹服下，运转《凝气诀》（推演后的养气诀）。
丹药入腹，化作精纯药力散开。玄鼎自动运转，将药力炼化、提纯，最后化作赤金色真气汇入丹田。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当唐炎再次睁眼时，窗外已是黄昏。
炼体七重，突破！
“有丹药和玄鼎辅助，修炼速度果然惊人。”唐炎感受着体内又壮大一圈的真气，估算道，“照这个速度，再有三五，应该能到炼体九重。但要想筑基……”
筑基是一道大坎，需要将真气压缩成液态真元。这个过程不仅需要海量灵气，还需要对功法有深刻理解，以及一点机缘。
《焚天诀》筑基篇他已推演完整，理解不成问题。剩下的就是灵气积累和那一点“契机”。
“或许可以试试那个。”唐炎想起《焚天诀》中提到的一种筑基秘法：“地火筑基”。
此法需寻一处地火旺盛之地，引地火入体，以烈火煅烧真气，强行压缩成液。风险极大，九死一生，但一旦成功，筑基品质会远超常人，且能提前凝练出“伪丹火”的进阶版——“地脉真火”。
“药园西侧荒地，地火虽然平息，但地底火脉应该还在活跃期……”唐炎眼睛一亮，“如果用玄鼎强行抽取地脉之火，配合丹药护体，或许有六成把握。”
六成，值得一搏。
但前提是，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唐炎起身，走出木屋，朝药园仓库方向走去。
他要去“熟悉”一下巡查的流程和账目——既然唐昊想从账目上做文章，那他就必须比对方更了解账目。
—
仓库门前，唐炎遇到了陈老。
老人正在清点这个月要上交的灵药，看到唐炎，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帮我核对一下数目。”
唐炎走过去，接过账本。
账目做得很细，每块药田的灵药数量、品质、预估产量都记录得清清楚楚。陈老做事认真，字迹工整，几乎挑不出毛病。
“陈老，往年巡查，执事都会查哪些方面？”唐炎问。
“主要是三样：账实是否相符，灵药生长状况是否达标，药园有无私自挪用或私藏。”陈老叹了口气，“前两项我都问心无愧，但第三项……如果有人想栽赃，太容易了。”
唐炎翻看着账本，忽然问：“这些灵药，采摘后是直接入库，还是需要先处理？”
“一品灵药，一般是采摘后晾晒三，去除多余水分，然后入库。”陈老指着仓库一角，“那边就是晾晒区。”
唐炎走过去。
晾晒区很简单，就是几排木架，上面铺着竹席。此时上面空荡荡的，要等月底采摘后才会有灵药铺上来。
唐炎蹲下身，仔细查看木架和地面。
忽然，他眼神一凝。
赤阳瞳悄然开启。
在淡金色视野中，木架底部有几处极其微弱的灵力残留——那不是灵药该有的灵力波动，而是……符箓！
“陈老，这些木架最近有人动过吗？”
“没有啊，一直放在这里。”陈老走过来，“怎么了？”
唐炎没说话，伸手在木架底部摸索。很快，他指尖触碰到一处微微凸起。
轻轻一抠，一块薄如蝉翼的玉片被抠了出来。
玉片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心嵌着一小块已经黯淡的灵石。
“这是……储物符的残片？”陈老脸色大变。
储物符，一品符箓，能在特定容器上开辟一个小型储物空间，持续一段时间。通常用来临时存放贵重物品，但也会被用来……藏赃物！
“有人想在这里藏东西，等巡查时‘意外发现’？”唐炎冷笑，“倒是好算计。”
“这、这可怎么办？”陈老慌了，“要是被他们得逞，我们百口莫辩啊！”
“不急。”唐炎收起玉片，“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手段，就有办法应对。陈老，这两天你照常做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
“我自有安排。”唐炎眼中闪过寒光，“他们想玩，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当夜，月黑风高。
唐炎再次潜入仓库。
他没有动那个木架，而是在木架周围，悄悄布下了几个小手段——用止血草粉末混合露烟草汁液调制的“显形粉”，撒在木架周围的地面上。
这种粉末无色无味，但一旦有人踩过，脚印会留下淡淡的荧光，持续三天。
另外，他在仓库几个隐蔽角落，放下了几块用丹火烧灼过的“火云石碎片”。这些碎片能持续散发微弱的热量，配合赤阳瞳，可以清晰“看”到谁在夜间潜入仓库。
做完这些，唐炎回到木屋，开始准备另一件事。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枚下品灵石，全部投入玄鼎。
“推演‘匿气术’与‘易容术’。”
这是他白天在藏书阁偷偷记下的两门偏门技巧，都只有黄阶下品，效果鸡肋。但经过玄鼎推演后——
《匿气术》→《隐息诀》，黄阶上品，可隐匿气息，筑基以下难以察觉。
《易容术》→《幻形术》，黄阶上品，可小幅改变面部肌肉、身高体态，持续一个时辰。
“够了。”唐炎服下一枚聚气丹，开始修炼这两门术法。
他要做的很简单——在巡查前夜，提前潜入仓库，看看唐昊到底要藏什么赃物。
然后，狸猫换太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
药园一切如常，陈老照常打理灵药，唐炎照常修炼、炼丹。只是暗地里，他每晚都会用赤阳瞳观察仓库。
第三天夜里，终于有动静了。
子时刚过，一道黑影悄然翻过药园篱笆。
来人黑衣蒙面，动作矫健，修为在炼气五重左右。他显然对药园很熟悉，避开巡逻路线，径直摸到仓库后窗。
窗户被轻轻撬开，黑影钻了进去。
仓库内，黑影直奔晾晒区的木架。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木架底部的暗格——那里原本应该放着唐炎发现的那枚储物符残片，但早已被唐炎替换成一块普通玉片。
暗格有简单的触发机关，一旦打开，玉片会碎裂，发出微响。
但此刻，玉片完好无损。
黑影显然没发现异常，塞好布袋后，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等黑影走远，唐炎从阴影中走出。
他今晚用了《隐息诀》和《幻形术》，伪装成一个普通药园杂役的模样，连气息都改变了。
走到木架前，他伸手探入暗格，取出那个布袋。
打开一看，里面是二十株保存完好的“血灵芝”。
一品灵药血灵芝，市价五枚下品灵石一株。二十株，就是一百枚下品灵石！
更重要的是，血灵芝是疗伤圣药，家族药库对这类战略物资管控极严，每一株的流向都有记录。
如果巡查时在药园仓库“发现”这二十株无记录的血灵芝，那陈老和唐炎私藏家族战略物资的罪名就坐实了。按家规，最轻也是废去修为，逐出家族。
“好狠的手段。”唐炎眼神冰冷。
他没有拿走血灵芝，而是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布袋。
里面是二十株……火云草。
同样是赤红色，同样是一品灵药，但火云草和血灵芝价值天差地别——火云草两枚灵石一株，二十株才四十枚。而且火云草是火属性灵药，药园刚刚“地火复苏”长出三十七株，再多二十株，完全说得通。
唐炎将血灵芝收起，换上火云草，原样放回暗格。
然后，他在暗格边缘，悄悄抹上一点特制的“追魂香”——这是用几种常见药草调配的，气味极淡，但会附着在接触者身上，三内不散。配合赤阳瞳，可以清晰看到香粉留下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唐炎悄然退走。
回到木屋，他看着手中的二十株血灵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唐昊，这份大礼，我就先收下了。等巡查那天，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惊喜’。”
他将血灵芝收入玄鼎空间——那里绝对安全，任何人都探查不到。
然后，他取出一枚中等聚气丹服下，开始冲击炼体八重。
巡查在即，他需要更强的实力，来应对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数。
窗外，夜色深沉。
药园的虫鸣声中，隐隐夹杂着远山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风雨欲来。
而少年在木屋中静坐，周身赤金色真气流转，如同蛰伏的火山，只待喷发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