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赵庆成接过孕检单的手在不断发颤。
薄薄一张纸，竟然重若千钧。
他左手还抱着一大捧粉芍药，此刻四下无风，却连花瓣都在发抖。
赵庆成重重喘了一口气，一脚踢中寸头的小腿。
“胡说八道的东西，柔柔有手有脚的，起火了还不知道跑吗？”
“你们领的工资可都是我发的，别想着帮她恶作剧！”
寸头痛到弯腰抱腿，也不敢发出声，额头上冷汗密布。
旁边一个黄毛年轻人见状，忍不住直言道：
“赵总，刚才队长说的就是实话啊!”
“您到达前三十五分钟起火的，火势迅猛，我们本冲不进去。”
“只有太太扔出来的包里，露出来这张孕检单……”
“闭嘴！”
赵庆成脸色铁青，单手将孕检单揉成一团。
他倒也没扔掉，放进了西装口袋里。
然后用空下来的右手推搡了寸头一把。
“夫人妹妹的遗体呢？她再怎么开玩笑也不会对妹妹不好的，对，去那辆改装巴士！”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纷纷沉默着跟在赵庆成身后。
寸头喉咙滚动，把满肚子话都咽了回去。
端谁的饭碗受谁的管，老板明显情绪不太对，他还是顺着点吧。
这片地方不大，没走几分钟就到了灰色改装巴士停留的地方。
这时候，火势已经过了最猛烈的时候，
空气依旧呛人灼热，但隐约能看见仓库里面。
赵庆成捏着花束的左手下意识用力，直到余光瞥见花朵被挤压到，才立刻松了些劲。
然而芍药娇嫩，暴露在眼下的糟糕环境中，露水蒸，边缘隐隐发焦。
赵庆成越发着急，想趁着芍药正好的时候尽快送到王依柔手中。
他拨开簇拥着自己的下属，左右四顾。
一想到等下看到芍药的王依柔会是什么表情，他就下意识露出了笑容。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庆幸自己能娶到王依柔。
家教优秀，能力卓然，难得的是性格温柔体贴，又带着恰如其分的、属于才女的脱俗和矜持。
她自小见惯了豪奢，也就不追求这些，反而偏爱自然。
粉芍药是当年赵庆成向她告白时举起的花束。
从此，也成了王依柔的最爱。
婚后这些年，一旦赵庆成招她发火了，回家时带上一束花，又迅速恢复成温馨甜蜜的小夫妻。
想到过去种种幸福，赵庆成脚步轻盈，
他大步流星，一把拉开巴士虚掩的后门。
他正要笑着喊出“柔柔”二字，可刚刚展开这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哪里有人？
巴士内部只有冰凉复杂的机械。
没有小姨子。
没有王依柔。
巴士里似乎盘悬着一股阴气，等他一开门，就往外扑出。
赵庆成当先感受到，浑身一激灵，手指攥紧了花束底部。
他面沉似水看向下属们。
“夫人呢？”
躲在一旁的两个白大褂吓得哆哆嗦嗦走过来。
他俩本是来护送病人的，哪料到这一出接一出的戏码。
现在浑身大汗，扶着巴士撑住身体，嗓音都在发抖：
“赵总，病人去世了，夫人也去世了！”
“就在这个仓库里，都没出来过！”
“放屁！”
赵庆成额头上青筋乱蹦，断然否认道：
“柔柔最看重妹妹了，那是她唯一的亲人，她绝不会不安葬就自焚！”
“夫人原本只是扑在病人尸体上，没动弹，可莫小姐回来了。”
“我们不敢违逆莫小姐的吩咐，都走远了，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等莫小姐开车走了，我们才发现仓库已经起火，夫人没出来……”
说着，黄毛年轻人壮着胆子朝仓库里指去。
现在火势下来不少，仓库里越发清楚。
赵庆成记忆里，王依柔最后匍匐的地方，只余下大块不规则的焦黑。
在一股又一股浓烟里，一个白大褂掩着鼻子叹息道：
“好人不长命啊，夫人多善良的人，熬了这么久，终究是熬不下去了。”
“她那么渴望孩子，吃了多少苦药，现在好不容易盼来了，竟然也一并带走，该有多绝望啊……”
听着听着，赵庆成的表情寸寸龟裂，他死盯着火焰中那团焦黑，
似乎承受不住的弯下了腰，
倏尔他拔腿就往火里冲去！
“柔柔！”
寸头和黄毛一左一右险险抓住了他。
其他几个下属也吓得连忙阻拦。
赵庆成嘶声喊：
“放开我！我要救柔柔！”
一个一直没开口的白大褂忽然冷冷道：
“这时候要做深情老公了？之前怎么不做呢？”
“我离开的时候朝里看了，赵总以为火是谁点的？”
“就是你最宠爱的莫晶晶小姐！”
“她当着夫人的面点火，而夫人，就那么看着，她连跑都不想跑了……”
“不！不可能！”
赵庆成连连摇头，不愿接受，他反复否定着，眼睛却钉在火场里。
白大褂脸一扭，鄙薄道：
“怎么不可能？被你这样糟践，被你的小三这么一次次当面羞辱，夫人心气弱一点都撑不到今天！”
“要我说，她唯一的错，就是嫁给了你！”
赵庆成嘴一张，喷出一口血来，仰面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