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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的一周,阳光普照,积雪在迅速消融,城市露出它本来的、略带灰暗的肌理。司清的生活,也像这消融的雪水,看似重新汇入了熟悉而忙碌的轨道。

她依旧是最早到办公室的那批人之一,咖啡的香气混合着打印机的嗡鸣。晨会、邮件、报告、客户约见……程表精确到每一小时,填满了每一个工作。她恢复了那种练、高效、逻辑严密的专业形象,仿佛冬至雪夜的那顿饺子、那番关于“心”和“计算”的对话,只是她精密运转的大脑里,一段短暂而无关紧要的故障代码。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某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比如,当她审阅一份关于某连锁健身房快速扩张的贷款申请时,看到那雄心勃勃的、要在一年内新开二十家分店的计划,她脑中会不自觉地闪过沈师傅工坊里,那需要“等”漆阴、“等”灵感、“等”识货人的缓慢节奏。她依然会用专业眼光去分析扩张的风险、现金流的压力、单店盈利模型,但心底某个角落,会响起一个细微的声音:有些东西,是不是太快了?

又比如,当她面对一位口若悬河、大谈未来上市计划的科技公司创始人时,除了评估其技术壁垒和市场潜力,她开始下意识地留意对方描述“愿景”时,眼神里是真实的热情,还是仅仅对资本回报的狂热。她想起景琛谈起修复漆盒时,那平静语气下,对器物本身的专注。

这些“不一样”并不明显,并未影响她的专业判断和最终决策。她依然能精准地找出报表中的疑点,犀利地驳斥不合理的估值模型,冷静地计算风险权重。只是,在那些理性分析的间隙,在那些数字与文字的缝隙里,会悄然渗入一丝从前未曾有过的、对“速度”和“目的”的隐约迟疑。

那把素白的油纸伞,被她仔细收好,放在公寓玄关的柜子里,与那把深棕色的并排而立。她没再去璟园,也没有主动联系景琛。关于“清韵漆器工坊”的贷款申请,在行里走完流程后,毫无悬念地被正式否决了。她收到系统自动发送的批复通知邮件时,指尖停顿了几秒,最终也只是平静地关闭了页面,将相关文件归档。她知道,这大概就是结局。那个世界,那些关于“等待”和“修复”的执念,终究与她的世界运行规则,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冬至之后,紧接着是圣诞、元旦。城市里弥漫着节的气氛,商家促销如火如荼,银行也迎来年底的结算高峰和各种答谢活动。司清穿梭在觥筹交错的酒会、目标明确的客户拜访和堆积如山的年终报告中,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忙得脚不沾地。她甚至主动加班,用加倍的工作填满所有时间,似乎想用这种熟悉的、可掌控的忙碌,来驱散心底那丝若有若无的、因“不一样”而产生的陌生感。

直到元旦假期后的第一个周末,她终于得了半空闲。窗外阳光很好,驱散了连的阴冷。她本想在家补觉,或者整理一下堆积的家务。但当她泡了杯咖啡,坐到书桌前,准备处理一些积压的个人邮件时,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桌角。

那里放着一本财经杂志,是前几天的。封面专题是“预见未来:新一年的风口”。而在杂志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露出的一角,是她自己的字迹。

她抽出来,展开。是那天晚上,在写完关于“清韵工坊”的评估报告后,她新建的那个名为“另一种可能”的空白文档,被她随手打印了出来。纸上只有那四个字,孤零零的,带着一种无力的、悬而未决的意味。

另一种可能。什么可能?漆器工坊获得贷款、浴火重生的可能?还是她自己的生活,有“另一种可能”?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纸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有些刺眼。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已经凉了,苦涩异常。

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是李薇。

“清清!在嘛呢?出来逛街啊!商场新年大促最后一天,血拼去!”李薇的声音活力满满,背景音嘈杂。

“我……”司清想拒绝,她累,更想一个人待着。

“别‘我’了,快来!就当放松一下,你都快成工作机器了!老地方见,一小时后,不见不散!”李薇不容分说地挂了电话。

司清叹了口气。也好,出去走走,让喧嚣的人群和消费的热情,或许能冲淡心底那点莫名的、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低徊。

一小时后,她站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场里。人汹涌,音乐震耳,各种促销标语铺天盖地。李薇像一只快乐的鸟,穿梭在各个柜台和店铺之间,试衣服,试化妆品,叽叽喳喳地评论着、挑选着。司清跟在她身后,有些心不在焉。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些诱人的折扣,那些人们脸上兴奋的、购物的狂热,不知为何,让她感到一种轻微的疏离和疲惫。

“你看这个包,新款,打七折呢!是不是很好看?”李薇拿起一个当季流行的链条包,在身上比划着。

“嗯,不错。”司清点点头,目光却飘向不远处。那里有一个临时搭建的展台,布置得古色古香,挂着“非遗匠心·新春雅集”的牌子。展台前人不多,与周围热闹的奢侈品店形成鲜明对比。

鬼使神差地,司清对李薇说:“我去那边看看。”

“啊?那边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些老东西。”李薇不以为然,但还是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再看会儿包。”

司清走向那个安静的展台。展台上陈列的东西不多,有几件刺绣,几件木雕,一些陶瓷摆件,还有……漆器。她的脚步停在了漆器展柜前。

柜子里放着几只大小不一的漆盒、漆盘,颜色以黑、红、金为主,纹样古朴。其中一只不大的圆盒,吸引了她的目光。那盒子通体乌黑,上面用金漆描绘着缠枝莲的图案,线条流畅,金光在黑色底漆的衬托下,沉稳而不炫目。工艺看起来不错,但似乎……少了点什么。

“小姐,喜欢可以看看,这都是老师傅纯手工做的,用的是传统大漆工艺。”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孩走过来,微笑着介绍。

司清点点头,目光没有离开那只黑底金漆圆盒。她知道少了什么。少了那道蜿蜒的、带着生命力的金色裂痕,少了那种历经劫难后、被温柔接续的独特美感。眼前这些漆器,完美,精致,却像是博物馆里的展品,隔着玻璃,与她,与这个喧嚣的商场,格格不入。它们很美,但美得没有“故事”,或者,故事被精心地掩藏了起来,只呈现最终完美无瑕的结果。

“这盒子……怎么卖?”她问。

“这只啊,三千八。纯手工,描金就用了好几天呢。”女孩报出价格。

三千八。司清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这大概相当于她手上正在跟进的一笔的手续费,或者她身上这件羊绒大衣的价格。在商场里,这不算一个离谱的数字,尤其对于“手工”、“非遗”这样的标签而言。

但她忽然想起,沈师傅说起那件被烧毁的、漆了近百道的剔犀圆盒时,眼中那种难以言喻的心疼。那不只是时间和材料的损失,那是生命的一部分被焚毁了。而眼前这只完美的、待价而沽的盒子,它的“价值”,似乎就定格在了这三千八百元的标签上。

“谢谢,我再看看。”她礼貌地对女孩笑了笑,转身离开。

“哎,不买看看也行啊,我们还有其他的……”女孩在身后招呼。

司清没有回头。她走回李薇身边,李薇已经拎着两个购物袋,满面红光。“看中什么了?那边东西贵不贵?”

“没,就随便看看。”司清摇头。

“我就说嘛,那些东西看看就好,真用起来还不如买个品牌的收纳盒呢。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鞋子!”李薇挽起她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走向下一个目标。

司清被她拉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个安静的“非遗”展台。它像一个小小的孤岛,矗立在消费主义的汹涌浪中,努力展示着另一种关于“价值”的叙事,却显得如此无力,几乎要被周围的声浪淹没。

那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一边是李薇代表的、她所熟悉的、由价格、品牌、流、即时满足所驱动的世界,高效、直接、充满诱惑。另一边,是那个安静展台所指向的,由时间、手艺、心意、甚至“残缺”所定义的世界# 第17章 裂痕的回响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司清眼中逐渐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晕。她关掉手机屏幕,让黑暗重新笼罩自己。寂静中,心脏搏动的声音异常清晰,咚,咚,咚,每一下都敲打在那个刚刚被命名为“裂痕”的地方。

她在那片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腿脚发麻,久到窗外的车流声渐次稀疏。然后,她打开灯,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她眯了眯眼。公寓恢复了熟悉的样子——整洁、有序,每样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和她的人一样,精确无误。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写着“另一种可能”的打印纸,看了片刻,然后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文件、票据、旧物。她将这张纸平整地放在最底层,然后合上抽屉,像关上一个不该被轻易打开的盒子。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工作群里关于明天某个重要讨论会的提醒。她点开,快速浏览着会议议程、背景材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大脑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开始梳理要点、预判争议、准备论据。那种熟悉的、高速运转的紧绷感回来了,像一件量身定制的铠甲,瞬间将她包裹。

第二天,会议室里气氛凝重。讨论的涉及一笔对本地一家中型房地产企业的并购贷款,金额不小,前景诱人,但风险点也不少。司清代表支行信贷部参会,负责陈述初步风险评估。

“……综上所述,目标公司虽然估值合理,但其主要资产——位于西区的那片商业用地,存在历史遗留的产权争议风险,且周边配套设施滞后,未来价值释放存在不确定性。此外,并购方自身的现金流在支付对价后也将捉襟见肘,抗风险能力下降。我方建议,在产权问题彻底厘清、并购方提供更强有力的增信措施前,应暂缓推进,或至少大幅提高风险溢价。”司清站在投影幕布前,语气平稳,逻辑清晰,用激光笔精准地点出几个关键数据和风险提示。

她的报告基于详实的调查和冷静的分析,无可指摘。然而,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并未立刻响起附议声,反而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并购组的负责人,一位资历颇深的高级经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司经理的分析很专业,风险确实存在。但我们也需要看到机会。这片地块虽然目前有争议,但据我们掌握的消息,市里明年很可能启动西区的整体改造规划,一旦落地,地价翻倍不是问题。并购方虽然资金紧张,但其母公司实力雄厚,可以提供隐性支持。做业务,不能只看到风险,更要看到风险背后的机遇。过于保守,可能会让我们错失良机。”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司经理考虑得很周全,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魄力。这个是行里明年开门红的重点,上上下下都很关注。”

“历史遗留问题正在解决,我们有内线消息,下个月就会有明确说法。”

“竞争对手也在盯着这块肥肉,我们如果犹豫,很可能被别家抢了先。”

议论声渐起,大多倾向于支持推进,只是对风险控制的具体措施有不同看法。司清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她看到行长方建明坐在主位,眉头微锁,没有表态。她看到那位高级经理脸上志在必得的微笑,看到其他人或赞同、或观望、或急于促成交易的神情。

她明白他们的逻辑。高风险,高收益。在规模、利润、市场份额的竞赛中,有时候需要“赌”一把。他们相信自己的信息渠道,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机遇”可以覆盖“风险”。这是一种她曾经也深谙其道的游戏规则。

可今天,当那些关于“产权风险”、“现金流压力”的词汇从她口中说出时,她眼前却莫名闪过璟园那堵斑驳的老墙,闪过沈师傅擦拭熏黑刮刀时专注的眼神,闪过景琛说的“有些东西的价值,在于‘成为’的过程,而不在于它能兑换成多少数字”。

并购案里的那块地,是“资产”,是“标的”,是未来可以变现、可以带来巨额回报的“筹码”。它的价值,在于规划、在于炒作、在于资本运作。而璟园,那片土地上的老房子、老梅树、那些需要“等”和“护”的器物,它们的价值呢?在于“存在”,在于“传承”,在于那些无法被快速兑现的时光与心意。

这两种价值,在她的思维里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仿佛脚下坚实的地面正在裂开一道缝隙。

“司清,你的意见呢?除了刚才提到的风险,还有其他补充吗?”方建明点名问她。

司清回过神来,迎上众人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职业本能瞬间接管。她可以坚持己见,列举更多数据来支持她的谨慎立场,甚至可以更尖锐地指出对方“内线消息”的不确定性。但她知道,在目前的氛围下,坚持反对,很可能会被贴上“保守”、“缺乏魄力”的标签,甚至影响她在这个重点中的话语权。

“我坚持我的风险评估结论。”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但我同意,机遇与风险并存。建议在推进的同时,设立更加严格的风险触发机制和退出预案,比如,将部分放款与产权争议的彻底解决明确挂钩,要求并购方提供母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的流动性支持函,并在贷后管理中加强对现金流和土地价值波动的监控频率和力度。”她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可作的风险缓释措施,既坚持了风控底线,又在姿态上做出了妥协和推进的姿态。

这不是她最想说的。她最想说的是:我们是否太急于将一切“价值”都兑换成眼前的数字?我们是否应该给那些无法快速兑现、但同样珍贵的东西,留一点空间和耐心?但这些话,在这样一个讨论着数亿资金流向的会议室里,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天真”。

方建明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其他人也露出“这样还比较务实”的表情。会议继续进行,讨论的重点转向了如何落实司清提出的那些风控条款。

司清安静地听着,记录着,适时补充一两个技术细节。她看起来和往常一样专业、专注、无可挑剔。只有她自己知道,腔里那颗心,正被一种莫名的空洞感啃噬。她刚刚进行了一场漂亮的、符合职场规则的防守反击,守住了风控的底线,也保全了自己的立场。可为什么,她感觉不到丝毫成就感,反而有种深深的疲惫,甚至……一丝厌倦?

会议结束时,方建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司,今天表现不错,考虑得很周全。就是要这样,既坚持原则,也要有灵活性。这个你多跟进,具体风控条款的落实,你来牵头细化。”

“好的,方行。”司清点头应下,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回到自己的工位,她盯着电脑屏幕,却半天没有敲下一个字。李薇凑过来,低声道:“刚才真替你捏把汗。不过你最后那手以退为进漂亮!既没硬顶,也没松口,还拿到了细化条款的牵头权。厉害!”

司清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想起刚才会议室里那些面孔,那些急于将土地、、甚至“机遇”都量化为数字和筹码的热情。她又想起景琛摩挲那块黄杨木粗坯时,平静地说“它有了成为某物的可能”。

“成为某物”……在她所处的这个世界里,“某物”的价值,似乎早在它“成为”之前,就已经被明码标价,被急切地期待着兑现。一块地,在规划图上看不到它上面的树木、流水、人家,只看到容积率、楼面价、未来收益。一个,看不到它可能承载的梦想、心血或传承,只看到IRR(内部收益率)、NPV(净现值)、回收期。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是景琛。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段很短的视频。

点开。画面有些晃动,视角很低,像是放在工作台面上拍摄的。镜头对准的,是那只金缮漆盒。一只手入镜,手指修长净,用一把极细的毛笔,蘸着某种清亮的液体,极轻、极慢地,沿着那道金色裂痕的边缘,一点点地描画、擦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梦境,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笔尖与漆面那微乎其微的接触。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但司清仿佛能听到毛笔擦过漆面时,那细不可闻的沙沙声,能感受到那种屏息凝神的、几乎虔诚的专注。

视频只有十几秒,很快结束。最后定格在漆盒局部特写上,金线在自然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与周边漆色浑然一体,仿佛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没有文字,没有解释。就像一个沉默的邀请,邀请她观看一场微小而专注的仪式。

司清怔怔地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会议室里的喧嚣争论,文件上冰冷的数字,风险评估模型中跳跃的指标……所有这些充斥她大脑的东西,在这十几秒无声的视频面前,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视频里那种极致的安静、缓慢和专注,像一道清冽的溪流,猝不及防地冲刷过她被各种“计算”和“权衡”塞满的思绪。

她感到那道裂痕,在心底无声地蔓延了一寸。

“司清,这份并购方的补充担保协议初稿,你看看,没问题的话我转给法务了。”同事递过来一份文件。

司清猛地回神,接过文件:“好,我马上看。”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文档上,逐字逐句地审阅着法律条款,评估着担保效力。大脑在高效运转,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给出专业的修改意见。一切似乎恢复了正常。

直到下班时间,她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关掉电脑。办公室渐渐空了下来。她独自坐着,没有立刻离开。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又是一个繁忙的夜晚。

她点开手机,再次播放那段视频。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最终,她按亮了屏幕,删掉了已经打好的字。重新输入,发送。

“在修复什么?”

很简单的四个字。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直截了当,甚至有些突兀。这不像她平严谨的风格。但她就是问了。

发送成功后,她将手机扣在桌上,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有些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忐忑。她不知道他会如何回应,甚至不确定他是否会回应。这更像是一种对自己内心躁动的试探,或者说,是一种无声的呼救——对她自己那个正被“计算”和“价值”撕裂的世界。

拿起包和大衣,她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手机,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细微嗡鸣。司清看着光滑如镜的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得体,表情平静无波。一个标准的、成功的都市职业女性形象。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正掀起怎样的波澜。那道裂痕不再安静,它开始发出细微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响,像冰面在春天来临前最初的脆响,预示着什么坚固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走出银行大楼,凛冽的夜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大衣,汇入下班的人流。手机依旧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她没有立刻查看。也许不会有回复。也许那只是一段他随手分享的视频,并无深意。

但无论如何,那条信息已经发出。那道被她小心翼翼隐藏、试图用忙碌和理性填补的裂痕,已经对着那个雪夜、那个园子、那个修复漆盒的人,发出了它第一声微弱的回响。

而这回响,将把她带向何方,此刻的司清,一无所知。她只是加快脚步,走向地铁站,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但有什么东西,确确实实,已经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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