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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彦州的儿子顾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涨红了脸,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个死老太婆,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想钱想疯了吧!拿几张破纸就想来讹我们家?”
说着,他就像一头蛮牛一样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稿纸。
“不许碰我!”
琳琳眼疾手快,像一只护崽的小母鸡,张开双臂挡在我身前,尖声骂了回去:
“你们一家子骗子还有脸了?偷了别人的东西五十年,现在还想毁掉证据?做梦!”
现场乱成一团。
顾彦州的妻子周婉琴也扑了上来,试图抢夺稿纸,嘴里不不净的骂着: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就是看我们家彦州快不行了,想来分家产!我打死你这个狐狸精!”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疯狂,只是举着那些残页,走到镜头前,神情镇定的开口。
我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荒原集》的第一首诗,《松花江的黎明》,里面有一句‘冰排撞击着码头,发出沉闷的嘶吼’,这句诗,是我1974年3月,在松花江边捡柴火时写的。那天江面刚刚开冻,我差点掉进冰窟窿里。”
“还有那篇《黑土地》,里面写‘高粱秆割破了我的手,流出的血染红了贫瘠的梦’。那不是高粱秆,是苞米秆子!顾大作家,你连高粱和苞米都分不清,还敢说这是你的血泪之作?”
我一边说,一边冷静的背诵着那些刻在我骨子里的诗句。
我不只是背诵。
我讲出了每一句诗,每一段文字背后的创作背景和故事。
哪一句是在牛棚里躲雨时想到的,哪一句是看着知青点的炊烟写下的。
我甚至指出了书里几处广为人知,但一直被评论家诟病为逻辑硬伤的地方。
“这个地方,原文写的是‘月光下,我看见远山如黛’,但你抄错了,抄成了‘月光下,我看见远山如默’。一个错字,意境全无,也成了你这本大作里最大的笑话!”
我的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开顾彦州伪装了五十年的画皮。
把他内里那肮脏腐臭的芯子暴露在光天化之下。
顾彦州躺在床上,眼睛瞪的像死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想辩解,却被气的说不出话,直翻白眼。
记者们彻底疯狂了,话筒纷纷从顾家人那边,转向了我。
“沈女士,请问您说的都是真的吗?”
“您有更多的证据证明您是《荒原集》的原作者吗?”
周婉琴看情况不对,彻底歇斯底里了。
她推开拦着她的记者,像个疯子一样朝我扑过来,扬起手就要扇我的耳光。
“我撕了你的嘴!你个老不死的!”
琳琳吓的尖叫起来。
就在那记耳光快要落到我脸上的瞬间,一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的大手,从斜刺里伸了出来,像一把铁钳,死死的攥住了周婉琴的手腕。
“我看谁敢动我媳妇一下!”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的整个病房的天花板都仿佛抖了抖。
这个声音……
顾彦州听到这个声音,反应竟然比见到我还激烈。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猛的在病床上缩成一团,抖的像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