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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庭审的最后一天,我站在被告席上,看着旁听席第一排的卫云湛。
他穿着黑色西装,眉眼依旧是我爱了十年的清峻模样。
只是他的手臂,稳稳环在哭到颤抖的苏瑶肩上。
检察官敲响法锤,声音冰冷。
“被告傅星璃,对挪用卫氏集团巨额资金、商业欺诈的指控,你是否认罪?”
我抬眼,望向卫云湛。
他也在看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读懂了。
他在说:“认罪。”
那一刻,我攥紧栏杆,指甲抠进木屑里,疼得尖锐。
这是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个青春都泡在名为卫云湛的毒药里。
他说要创业,我陪他啃馒头跑断腿。
他说需要人脉,我喝酒喝到胃出血为他牵线。
现在他公司危机,一笔涉及数亿的非法作败露,需要人顶罪。
卫云湛选了苏瑶。
但苏瑶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受不得半点。
所以他来求我。
在深夜的书房,他第一次对我下跪,眼眶通红。
“星璃,只有你能,瑶瑶她进监狱会死的。”
“最多五年,我一定想办法让你早点出来,到时候,我一定娶你!”
我信了。
真可笑。
我松开栏杆,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我认罪!”
法庭哗然。
苏瑶晕倒在卫云湛怀里,他慌忙抱起她往外冲,甚至没来得及看我一眼。
法警过来押送我。
经过他空了的座位时,我看见他匆忙间掉落的一份病历。
是苏瑶的。
诊断栏写着: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建议避免情绪激动。
我扯了扯嘴角。
原来,连病历都是算计好的。
去监狱的路上,下起了雨。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个雨天,我崴了脚,卫云湛背着我走了三公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侧头对我笑。
“傅星璃,你怎么这么重?以后少吃点。”
我捶他肩膀,他把我的手拢到前捂着。
那时我以为,我们会这样走一辈子。
可如今,他亲手将我送进了监狱。
第一个月,大概是卫云湛打点过。
狱警对我还算客气,同监舍的人也不敢太放肆。
我甚至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厚实的棉衣,与一瓶胃药。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卫云湛。
第二个月,包裹停了。
第三个月,同监舍的女囚开始找我麻烦。
她们知道我是“有钱人家的替罪羊”,变着法子欺负。
饭菜被抢,冷水澡,夜里被拽下床铺。
最严重的一次,她们说我眼神不敬,围着我踢打。
断了两肋骨,耳朵嗡嗡作响,后来才知道右耳鼓膜穿孔,再也听不见了。
我蜷缩在冰冷的医务室床上,看着天花板裂缝。
想起入狱前一夜,卫云湛来送我。
他紧紧抱着我,身体在发抖,一遍遍说“对不起”。
“星璃,等你出来,我们立刻结婚。”
“我给你办最盛大的婚礼,我们去冰岛看极光,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他的吻落在我额头,滚烫。
“我爱你,这辈子只爱你。”
现在肋骨疼得我吸不上气,耳边只有一片沉闷的呜鸣。
我把头埋进枕头,无声地笑。
笑到浑身发抖,眼泪却一滴都没有。
爱?
他的爱真廉价,廉价到需要用我的五年刑期,我的人生来兑换。